第24章
儲蓄所來人
不用細問，杜豐順便知是豐瑞把村裡有糧的消息說了。杜永光想起十日前餓走的老伴，滿心痛惜，卻又因全村盼來糧食、日子有了指望而慶幸，悲喜交加，才這般失態。
杜豐順扛著麵袋進屋，杜豐瑞和杜永光皆是一驚，豐瑞忙快步上前接過麵袋。
“永光大伯，這是今天談事對方多給的一袋白麵，給你們送過來。我那邊也留了，你們悄悄藏著吃。”杜豐順笑著開口。望著袋裡白花花的麵粉，杜永光鼻頭又是一酸，心中依舊悲喜交加。
杜豐順喊上杜豐瑞走到院子裡，輕聲問道：“豐瑞，這兩天放羊還適應吧？”
豐瑞忙點頭：“順哥，挺好的，這活一點不累，工分還比之前多，多虧了你。”
杜豐順擺了擺手：“沒事，都是應該的。你就長期乾這活就行，看這情形，咱村接下來要動工搞大工程，大夥都會特別忙。”
他頓了頓，又說起正事：“還有去黑市的事，我得跟你交代下。我手裡還有不少這樣的白麵，往後要是我顧不上，你就自己去黑市，用白麵換些古董老物件就行。過幾天我就用上次換的自行車券去城裡買車，到時候你騎車上黑市，能輕鬆不少。”
杜豐瑞重重點頭：“行，順哥，明天就是初十了，那我明天就去一趟黑市？”
杜豐順應下：“好，明天晚上你過來找我，我給你準備好白麵。”
早上在家吃過早飯，杜豐順便跟著村裡的乾部們一同往村頭走去。今天是儲蓄所來人審查的日子，村領導們都要出麵迎接。村子顯然是昨天就特意打掃過，路麵乾淨整潔，透著幾分鄭重的氣息。
杜豐順和其他村乾部在村東頭足足等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才望見遠處有兩個騎自行車的人影慢慢靠近。兩人都穿著挺括的中山裝，一看便是機關乾部的模樣，車把上還掛著上海牌的皮包，顯得格外正式。
到了村口，兩人停下車，眾村乾部當即鼓起掌來。杜永勝作為村裡的領頭人，快步上前伸手握手：“歡迎兩位同誌來我們前山子村考察調研，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兩位的一切工作！我是本村生產隊隊長兼村支書杜永勝，請問領導怎麼稱呼？”
其中一位戴眼鏡的同誌推著自行車應聲：“我是縣儲蓄所的宋力行。”另一位手提皮包的補充道：“我是公社儲蓄所的馮春明，大夥喊我馮乾事就行。”
一群人熱熱鬨鬨地往生產隊隊部走去，進屋後先寒暄了十來分鐘，氣氛還算融洽。這時，縣儲蓄所來的宋力行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杜支書，麻煩把村裡往年的賬務拿出來，我們審核一下。”
這時人群裡走出個清瘦的老頭，對著宋力行拱手道：“宋乾事，我是村裡的會計，您稍等，我去會計室取賬本。”
宋力行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去，就你跟著就行。”說罷指了指馮春明，兩人便跟著會計進了會計室。約莫一個小時後，宋力行才帶著馮春明出來，徑直走到杜永勝麵前，語氣中肯：“杜支書，村裡往年的賬務我核查過了，除了交公糧，村集體結餘寥寥，說實話，我對咱們村的還款能力有些質疑。”
一旁馮乾事正要附和，杜永勝先一步開口：“宋乾事，正因為村裡農業發展滯後，家底薄，我們才迫切想貸款搞建設、修水利，把村裡的地都改造成良田！這正應了偉人說的：‘依靠群眾開展水利建設’。我們村如今萬事俱備，不僅規劃好了施工方案，還儲備好了糧食，您跟我來看。”
說罷，杜永勝領著宋力行和馮春明往生產隊的糧食儲藏室走，推開厚重的倉庫門，二人一眼便見屋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玉米麵，幾乎占滿了整間屋子。宋力行生怕村裡做樣子糊弄人，隨手抽驗了好幾袋，拆開一看都是成色上好的玉米麵，這才緩緩點頭。
出了糧庫，宋力行看向杜永勝，語氣鬆快了幾分：“嗯，看來前山子村還是有一定準備的。那接下來，我想仔細聽聽，這筆貸款的具體用項。”
一行人重回生產隊大辦公室，杜永勝走到粉刷一新的黑板前，拿起粉筆穩穩勾勒出前山子村的簡易地圖，如同先前杜豐順那般，清晰標注出村外那條長長的大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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