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糧食和柴油
天色剛擦黑，杜豐順一腳踏進1959年的家門。
外界過去一整天，這裡不過才過了半個下午。
他剛進門，母親就急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順啊，隊裡的永勝大爺找你半天了，讓你趕緊去生產隊一趟，說是有要緊事跟你商量。”
杜豐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轉身就往生產隊趕。
這個節骨眼上，村裡的事半點都耽誤不得。
辦公室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杜永勝正趴在桌上寫東西。見他進來，杜永勝抬了抬眼，指了指旁邊的凳子：“來了，坐。”
寫完最後幾個字，杜永勝才放下筆，臉色凝重地開口：“今天我去公社跑了一趟，有兩件事，必須跟你說清楚。”
杜豐順坐直身子：“大爺您講。”
“第一件，貸款的事有眉目了。公社儲蓄所那邊鬆了口，後天會派人下來核查，核查一過，錢就能批下來。”
杜永勝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第二件，麻煩了。打井隊那邊卡殼了。六個師傅都說，機械打井離不了柴油機，可現在全國都鬨油荒，柴油配額少得可憐，沒油，井就打不下去。”
說到這兒，杜永勝重重歎了口氣：“這事兒，咱們普通人真沒轍。”
杜豐順眼睛微微一亮。
沒柴油？別人沒轍，不代表他沒轍。
他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大爺，要是我能搞到柴油，打井隊是不是就能立刻過來？”
杜永勝猛地抬頭，眼神都亮了：“那還用說？他們巴不得多乾活！在公社打完就沒活兒了，隻能拿死工資，隻要柴油夠，他們連夜都能過來！”
杜豐順沉吟片刻，抬頭時眼神已經無比篤定：“柴油的事，交給我。大爺，這事您幫我兜著點，別往外聲張。您隻管把打井隊請過來，剩下的我來安排。”
杜永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一般，隨即狠狠一拍大腿：“好！好小子！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他越看杜豐順越滿意，這年輕人，沉穩、有本事、還不張揚，是個能成大事的。
杜豐順順勢問道：“大爺，後天儲蓄所的人過來，具體要查些什麼？”
“一來查隊裡的賬目，看看往年的收成和收入，二來核實貸款用途，走個流程，吃頓飯，人就回去了。”杜永勝叮囑道，“順啊，這一次，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千萬不能出岔子。”
“貸款我多申請了一千，一共六千。加上隊裡現有的四千，湊齊一萬，應該能頂一陣子。可糧食……糧食這道坎，我是真睡不著覺啊。”
說到糧食，杜永勝臉上布滿了愁雲。
杜豐順立刻開口，聲音穩得讓人安心：“大爺，您放心，糧食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您要是不放心，明天晚上，我先讓人送十噸玉米麵過來，整整兩萬斤。等隊裡貸款下來，咱們再結賬。”
杜永勝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十噸？兩萬斤？”
“是。”杜豐順點頭，“價格就按供銷社統購價，一毛錢一斤，先付兩千塊就行。”
“好！好！太好了！”
杜永勝一把攥住杜豐順的手，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你這是救了全村人的命啊！我這就去安排，明天給你記滿工分，你儘管去辦！”
杜永勝此刻看杜豐順的眼神，已經不隻是欣賞，而是完完全全的信服。
眼前這個年輕人，簡直是村裡的救星。
杜豐順又補充道：“這麼多糧食，對方不方便露麵。明天夜裡，我和豐瑞過去接，等糧食卸在村邊南山旁的路邊，再讓豐瑞回來報信。您到時候組織人拉回村裡就行。”
“成！全都聽你的！”杜永勝一口答應，“我今晚就通知下去，明天所有人在隊裡等著消息！”
事情敲定，杜豐順才鬆了口氣，轉身回家。
院裡還亮著一盞小油燈，弟弟妹妹早已睡熟，母親和小盈卻還坐在燈下等著他。灶台上溫著饅頭和一盤熱菜，都是給他留的。
一屋子的暖意，瞬間衝淡了所有疲憊。
杜豐順狼吞虎咽地吃完飯，回屋倒頭就睡。
這些天來回穿梭，一邊操心村裡，一邊跑生意，他早就累得快撐不住了。
心裡暗暗盤算，等明天應付完外麵的事，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第二天一早，杜豐順睡到快九點才醒。
吃過早飯，他挎上包，裝作出門辦事的樣子，慢悠悠出了村。
在外麵晃悠了一個多小時，估摸著村裡人都看夠了，他才轉身回家。
一進堂屋，就看見母親和小盈坐在炕邊做針線。
弟弟妹妹的棉襖都已縫好，兩人正趴在小桌子上寫字，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杜豐順看了一會兒，忽然嘴饞了。
他悄無聲息回到自己屋，心念一動，直接穿到了2024年的農貿市場。
新鮮的韭菜、肥瘦相間的豬肉、各種調料，他挑最好的拎上一大包，下一秒又回到了1959年的小屋。
等他抱著一大捆綠油油、水靈靈的韭菜走進堂屋時，母親和小盈全都愣住了。
“你、你這韭菜是從哪兒弄來的？這麼鮮！”
杜豐順嘿嘿一笑：“媽，您就別問了，保證乾淨正經。”
說著，他把那塊足有好幾斤重的豬肉拿出來，一刀切下去，油水都滲了出來。
母親和小盈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別說吃肉，能見到一點油星都算過年。
杜豐順乾脆利落：“今天咱們包餃子，肉和韭菜各一半！”
母女倆驚得說不出話。
一半肉一半韭菜，這種吃法，她們想都不敢想。
三人一起動手，和麵、擀皮、包餃子，不大一會兒，一個個白胖飽滿的餃子就下了鍋。
沸水翻滾，香氣瞬間溢滿整個屋子，勾得人直流口水。
餃子端上桌，弟弟妹妹聞著香味就跑了過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額頭冒汗，滿嘴留香。
這是家裡兩年來第一頓真正的餃子，香得讓人舍不得咽下去。
小盈吃得臉頰鼓鼓，眼睛彎成了月牙：“太好吃了，比過年還香。”
弟弟妹妹更是吃得滿嘴是油，連話都顧不上說。
杜豐順看著一家人滿足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
這就是他拚命折騰兩個時代的意義。
吃飽喝足，他帶著弟弟妹妹和那隻小狼崽在院子裡消食。
孩子們追著小狼崽跑鬨，笑聲灑滿整個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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