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盈進家
來福嬸子在身後哭得撕心裂肺，不斷叮囑著小盈好好活著，叮囑著感謝杜豐順，叮囑著讓她好好跟著杜豐順過日子。身後的杜老饞滿眼不甘和怨毒地瞪著杜豐順，心裡恨得牙癢癢——這小子明擺著半道截胡，本是落到自己跟前的好事，愣是被他給攪黃了，嘴裡還憤憤地啐了一口。
杜豐順扶著小盈，踉蹌地回了家。院裡的弟弟妹妹瞧見他攙著個陌生姑娘，都驚得瞪大了眼。母親急忙迎上來，一邊幫著扶人一邊急聲問：“順兒，你咋沒去放羊？這姑娘是啥人啊？”
杜豐順喘著氣解釋：“娘，村頭來了逃荒的，這姑娘叫小盈，餓得快撐不住了。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把她接回來了，好歹是條人命，總不能見死不救。她叫小盈，以後就跟咱們家過了，她沒爹沒娘的，就剩自己一個，實在是太可憐了。”
“快，先把她扶到床上躺著！”娘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朝弟弟杜豐林喊，“豐林，趕緊添水燒鍋煮碗米粥！”
眾人扶著她斜靠在熱炕上，小盈緩緩睜著眼睛，輕輕打量著杜豐順的家，目光最後又落回杜豐順臉上，聲音依舊虛弱：“這位大哥，我還不知道您叫什麼呢。”
杜豐順撓了撓頭，憨聲說：“我叫杜豐順，你喊我順哥就成。那你的全名叫啥？”
“我全名叫方慧盈。”
“行，那以後就叫你小盈。”
小盈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娘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走了進來。小盈看著這碗細糧熬的白粥，眼底泛起幾分激動和渴望，這細糧米粥，她隻在小時候吃過，後來日子苦了，別說吃，見都沒見過。
母親見小盈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便拿起木勺，親自一口口喂她。小盈慢慢吞咽著，眼裡有了些光彩。妹妹杜豐梅抱著小狼崽從旁邊一直看著，滿是驚奇。
大半碗米粥下肚，小盈的精神明顯緩過來些，不再那麼死氣沉沉，總算是脫離了生命危險。母親扯過床邊的舊被子給她掖好，輕聲道：“姑娘，看你虛得很，先睡一覺，別的事啥也別管。”
不消片刻，小盈便沉沉睡了過去。逃荒的路上，她怕是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身子早虛到了極致，困乏也到了極致。
見她睡熟，母親輕輕拉著杜豐順走到院外，壓低聲音問：“順兒，你心裡到底怎麼打算的？平白無故的，咋領家來個大姑娘？”
杜豐順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母親說：“娘，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看她眼看就要沒命了，偏那杜老饞還湊上來要把她領回家，您想啊，這麼好的姑娘，到了他手裡，那不全毀了嗎？”
母親輕歎了口氣：“罷了，如今家裡也不算缺糧，那就養著她吧。”
杜豐順立馬接話，語氣輕快了些：“娘您放心，等她養好了身子，能幫著家裡乾活，還能照看著弟弟妹妹，平時也能多陪您說說話，您就當多了個閨女唄。”
母親瞪了杜豐順一眼，嗔道：“你瞧把你能的！眼下咱家是不缺糧，可你就這麼大搖大擺領個人回來，村裡人指不定怎麼嚼舌根呢。往後做事可得低調點，家裡有糧這事更是得藏嚴實了，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
杜豐順連忙點頭答應著，生怕母親生氣。杜豐順見小盈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取出四五斤玉米麵，裝在小布袋裡揣進懷裡。他跟母親打了聲招呼，出門去找發小杜豐瑞。前幾日豐瑞娘餓病去世，杜豐順忙也沒去安慰一下，今天有空送些糧食，也想跟豐瑞坐下來聊聊。
豐瑞也是個苦命的，他娘剛走，爹早些年上山獵狼被叼了胳膊，落了殘疾，如今也就算個半勞力，日子本就難捱，娘這一走，更是雪上加霜。
杜豐順到了豐瑞家門口，揚聲喊：“豐瑞，在家嗎？”
隻見側屋走出來個灰頭土臉的半大孩子，正是豐瑞，他忙應聲：“順哥來了，快進屋坐。”
屋中沒見他爹的身影。杜豐順一坐下，就把懷裡的小布袋拎出來，往桌上一放：“給你，豐瑞，家裡的事我都聽說了，前兩天沒過來看看，你別怪我。”
杜豐瑞擺了擺手，眼底藏著淚水，聲音低啞：“順哥我知道的，你天天給生產隊放羊，早出晚歸的，哪抽得出空。我娘走了，家裡其實還剩點糧，可她硬是不肯吃，都留給我和爹，她活生生把自己餓垮了。”
“順哥，我知道你家日子也不寬裕，拿這麼多糧食來，你們咋過啊？”杜豐瑞看著桌上的布袋子，語氣裡滿是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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