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而離碼頭二十海裡外，我躺在一艘漁船的甲板上，吐出肺裡的海水。
爆炸前，我用應急錘砸開了側窗。
火浪把我掀進海裡。
我抓住了曉曉帶上船拍照的充氣火烈鳥。
那個他們嫌幼稚，扔在船尾的東西，托著我漂了四十分鐘。
漁船老板替我蓋上毛毯。
“姑娘，你家裡電話多少？”
我看著遠處還沒散儘的黑煙。
“我沒有家人。”
我被送進鄰市醫院。
身份證和手機都留在了遊艇上。
護士暫時用“無名氏”替我登記。
我的右臂燒傷，腳踝被碎片割開，肺裡嗆了海水。
醫生說再晚十分鐘，我未必能醒過來。
住院第二天，我在病房的電視上看見了自己。
新聞用了我結婚照。
照片裡的我靠在顧辰肩上，笑得很傻。
主持人說，國慶遊艇爆炸事故仍在調查，失蹤女子生還希望渺茫。
鏡頭切到碼頭。
顧辰穿著爆炸那晚的衣服，坐在警戒線外。
記者問他多久沒休息了。
他沒有回答，隻盯著海麵。
陸川帶著救援隊沿岸尋找。
周敘被警方帶走調查。
曉曉站在鏡頭前，哭著說那隻是一個玩笑。
她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把救生衣讓給姐姐了。”
“是姐姐自己不肯穿。”
直播錄像很快被人翻了出來。
她嘴裡說著讓我先走，雙手卻死死攥著救生衣。
她還對著鏡頭笑：
“我就說吧，我姐一件都不會搶。”
評論區的祝福全變成了質問。
有人問她，為什麼拿一個溺水過的人開沉船玩笑。
有人問顧辰，為什麼明知滅火器過期，還把它留在船上。
還有人把周敘那句“進口設備有延遲”剪成短視頻。
他的公司當天就暫停了他的職務。
警方查得比他們想象中快。
周敘為了遠程控製整蠱效果，私自改動了駕駛台線路。
他接錯了一組感應器。
船艙進水後，排水泵本該自動啟動，卻被他的控製器鎖在了手動模式。
曉曉往檢修口塞的亮片堵住濾網，讓排水係統徹底失效。
顧辰為了清出位置放生日裝飾，提前讓工作人員搬走了備用滅火器。
剩下那隻過期的，是他親手留下的。
至於備用油箱，是我打開的。
他們沒有一個人想殺我。
可他們每個人都把我往死路上推了一步。
出院那天，我去了理發店。
被火燒壞的長發剪到耳邊。
老板娘問我是不是失戀了。
我摸著右臂新結的傷疤。
“不是。”
“我死過一次。”
我在鄰市租了間小公寓。
房間不大，浴室裡也沒有浴缸。
第一次洗澡時，水漫過腳背，我還是會發抖。
我關掉花灑，等呼吸平穩，再重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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