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命
我七歲那年，爹請來一個瞎眼琴師，為徐家三個孩子聽命。
琴師先摸了兄長徐承業的手骨。
他說：「公子掌紋藏印，將來能執掌天下錢糧。」
爹笑得合不攏嘴。
琴師又聽了長姐徐雁書的聲音。
他說：「姑娘聲中有鳳鳴，日後必居萬人之上。」
娘當場摘下玉鐲，塞進琴師懷裡。
輪到我時，琴師卻不肯碰我。他側耳聽了許久，臉色越來越白。
爹急問：「我這小女兒呢？」
琴師抱緊琴，轉身便走。爹派家丁攔住他，他才哆嗦著開口：
「此女命中無籠。鶴鳴一聲，百官俯首；鶴鳴三聲，山河易主。她若活過十八歲，徐家承不住她的命。」
屋裡一下靜了。
娘將我從膝上推了下去。
我仰起臉，認真問琴師：「山河易主，是什麼意思？」
琴師看不見我。
可那一瞬間，他分明朝我的方向望了過來。
「就是這天下，會換一個主人。」
我眼睛亮了。
當天下午，我就被關進了徐家鐘樓。
鐘樓在宅院最北邊。
裡麵供著一口生鏽的喪鐘，據說隻有徐家死了人才能敲。
娘收走了我的裙子首飾，隻給我留下兩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
她隔著門對我說：
「鶴音，別怪娘狠心。你兄長將來要做大官，你長姐將來要入宮。徐家不能被你一個人拖累。」
我拍了拍門。
「那我呢？」
門外沉默片刻。
娘輕聲道：「你命不好，能活著就該知足。」
我不太明白。
明明琴師說我能讓百官俯首，怎麼就叫命不好？
守鐘樓的是個跛腳婆子，姓馬。
馬婆子起初還怕我。
後來見爹娘從不來看我，她的膽子便大了起來。
她吃肉，讓我喝刷鍋水。
她睡床，讓我睡鐘底。
她輸了錢，便用燒紅的銅錢燙我的手臂，說要替我壓住邪命。
我忍了三年。
因為鐘樓的窗太高，我爬不出去。
十歲那年，馬婆子收了人牙子五兩銀子，準備趁夜將我賣去北境。
她替我梳頭時，難得溫柔。
「三姑娘，你留在徐家也是受罪。去了北境，給貴人做個暖床丫頭，說不定還有享福的命。」
我問她：「暖床丫頭是什麼？」
馬婆子笑得滿臉褶子。
「就是把男人伺候舒服了。」
我想了想，又問：「伺候不舒服呢？」
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小賤蹄子，哪來這麼多廢話！」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沒再說話。
當夜，人牙子來接我。
我趁馬婆子低頭數銀子，將她推進了鐘下。
然後割斷懸鐘的粗繩。
重達千斤的銅鐘轟然墜下。
人牙子跑得快，隻砸斷了一條腿。
馬婆子沒跑掉。
鐘聲震動了整個徐府。
這是我第一次敲響喪鐘。
死的是馬婆子。
所有人都往鐘樓趕。
我則從被銅鐘砸破的地板鑽了出去。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徐府。
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
爹在喊抓住我。
娘在問馬婆子死透了沒有。
兄長罵我是禍害。
隻有長姐徐雁書，在人群裡叫了一聲：「鶴音，快跑！」
我記住了她的話。
跑得更快了。
我穿過半座京城，躲進一支送葬的隊伍。
那支隊伍很奇怪。
棺材裡沒有死人，抬棺的漢子腳步輕快，哭喪的婦人腰間都藏著刀。
領頭的是個白發老太太。
她騎在驢上，手裡握著一把嗩呐。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
「哪來的小崽子？」
我抱住棺材不撒手。
「徐家來的。」
她又問：「殺過人嗎？」
我點頭。
老太太來了興趣：「殺的誰？」
「一個想賣我的婆子。」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金牙。
「有點意思。」
她把我提到驢背上，拍了拍我的腦袋。
「老身姓商，缺個吹嗩呐送終的徒弟。你願不願意學？」
我問：「吹給誰聽？」
商老太太指了指皇城。
「誰該死，就吹給誰聽。」
我當即跪在驢背上，給她磕了三個頭。
「師父。」
師父的送葬隊不是真正的送葬隊。
他們叫驚鵲門。
大到皇宮秘聞，小到縣令姘頭，沒有他們打聽不到的消息。
死人不會說話。
替死人收屍的人，卻能聽見很多秘密。
師父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吹嗩呐，而是聽。
聽腳步，能辨人心虛不虛。
聽呼吸，能知屋內藏了幾人。
聽弦音，能傳百裡密信。
聽戰鼓，能讓千軍進退如一。
「聲音比刀快。」
師父用嗩呐敲我的頭。
「刀隻能殺眼前一人，聲音卻能要千萬人性命。」
我學得很快。
半年後，我能隔著一堵牆聽出骰盅裡的點數。
一年後，我能模仿任何人的聲音。
第三年，師父把一支通體漆黑的短笛交給了我。
「去朔州。」
我把短笛插進腰帶。
「殺誰？」
師父瞪我一眼。
「一天到晚就知道殺。去找一個人。廢太子之子，蕭渡。」
當今皇帝弑兄奪位，廢太子一脈被殺得隻剩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流落朔州，隱姓埋名。
師父說，驚鵲門等了他十三年。
我要找到他，問他還想不想要蕭家的天下。
我背上包袱準備出發。
師父又叫住我。
「鶴音。」
她很少這樣正經地叫我的名字。
「若蕭渡是個扶不起的廢物呢？」
我不假思索。
「換個人。」
「換誰？」
我想了想。
「我。」
師父愣住。
片刻後，她仰頭大笑。
「好！徐鶴音，你記住今日這句話。」
我帶著十二名驚鵲門弟子北上。
那一年，北地大旱。
官府不肯開倉，百姓隻能剝樹皮吃。
我走了三百裡，路邊全是屍體。
有個餓得隻剩一把骨頭的男孩追著我，求我買下他。
我說不買。
他便一直跟。
我吃飯，他蹲在遠處咽口水。
我睡覺，他趴在門外替我守夜。
第三天，我丟給他一塊餅。
他吃完後跪下磕頭。
「主子，我叫常十七。以後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我皺眉。
「為什麼叫十七？」
「我娘生了十七個，隻活了我一個。」
我看著他瘦得凹下去的臉，又扔了一塊餅。
「那你娘呢？」
「縣太爺搶糧時，她護著糧袋，被一棍打死了。」
我沉默片刻。
「帶路，去縣衙。」
當夜，縣太爺一家正在後院吃烤羊。
我潛進糧倉，打開了所有倉門。
百姓衝進來搬糧時，縣衙的護院舉刀便砍。
我站上屋頂，吹響短笛。
十二名驚鵲門弟子從暗處殺出。
我沒殺縣太爺。
我隻是把他綁在糧倉門口，讓每個餓過肚子的百姓都來割他一刀。
天亮時，他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常十七問我：「主子，這是不是叫替天行道？」
我搖頭。
「天若有道，你娘就不會死，是我要他死。」
從那以後，跟著我的難民越來越多。
抵達朔州時，我身後已經有了三百人。
蕭渡在朔州城外開了一間醫館。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替一名老婦人洗爛掉的腳。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沾著膿血。
我站在門口看了許久。
他抬頭衝我笑。
「姑娘看病？」
我說：「我找蕭渡。」
「這裡沒有這個人。」
我掏出師父給我的短笛，放在桌上。
蕭渡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讓藥童關門，又洗淨雙手，朝短笛跪了下去。
「驚鵲令。」
我問：「你想不想報仇？」
他說：「想。」
「想不想奪回皇位？」
「不想。」
我拿起短笛便走。
我頭也不回。
「驚鵲門缺的是敢奪天下的人，不缺隻想報私仇的人。」
走出十幾步，蕭渡追了出來。
「姑娘如何稱呼？」
「徐鶴音。」
「徐姑娘，你帶著幾百名難民，準備去哪裡？」
「找下一個想當皇帝的人。」
蕭渡看向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
「他們不是兵。」
我糾正他。
「他們現在不是，吃飽以後，就是了。」
蕭渡最終還是跟我走了。
他說是為了三百名難民。
我不信。
這世上哪有人放著皇帝不做，非要當大夫？
可他真的每日采藥治病。
隊伍裡有孩子發熱，他整夜不睡。
有老人走不動，他將自己的馬讓出去。
有人偷糧，我要砍手。
蕭渡攔住我。
「他隻是太餓了。」
我冷笑：「大家都餓，憑什麼他偷？」
蕭渡把自己的那份糧食給了偷糧的人，又罰他在所有人吃飯時站著看。
連看三日。
第四日，那人跪在我麵前，主動請罪。
我問蕭渡：「這有什麼用？」
他說：「砍手能讓他怕你。羞愧能讓他以後不再偷。」
我聽不懂。
我隻知道怕比羞愧好用。
可一個月後，我們遭遇山匪。
那個偷糧的人為護住糧車，肚子被捅穿了。
臨死前，他抓著我的衣角說：
「主子，我沒再偷。」
我看向蕭渡。
他沒有說話，隻蹲下替那人合上眼睛。
那晚，我第一次沒有殺光俘虜。
我隻殺了山匪頭子。
剩下的人，被蕭渡編進了隊伍。
我們在朔州北麵的鷲鳴山紮營。
三百人變成三千人。
我教他們辨鼓令，常十七教他們挖陷阱。
蕭渡負責治傷，也負責勸架。
他實在不像主公。
倒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兩夥人為了爭一口鍋打起來，他都要親自去問。
誰先動的手，誰多吃了一碗，鍋到底是誰撿回來的，他查得清清楚楚。
我嫌他煩。
可營裡的人越來越服他。
冬天，朝廷征收歲糧。
朔州刺史為了湊數，派兵搶走百姓最後的口糧。
流民成群結隊逃進山中。
我下令開倉收人。
蕭渡卻按住倉門。
「糧隻夠吃二十日。」
「那就去搶。」
「搶誰？」
我指向朔州城。
蕭渡看了我許久。
「你早就在等這一天？」
我笑了。
「殿下，養兵不是為了過冬，是為了進城。」
他第一次沉了臉。
「守軍有八千。城中還有數萬百姓。一旦開戰，死傷難以估量。」
我將鼓槌扔給他。
「那你來想一個不死人的法子。」
蕭渡接住鼓槌。
「給我三天。」
三天後，朔州城內十二口水井同時被投進一種無毒的紅色藥粉。
井水紅得像血。
城中傳言四起，說刺史倒行逆施，天降血泉示警。
當夜，我讓驚鵲門弟子潛入城中，模仿已故老刺史的聲音，在官衙外哭喊。
「貪官不死，朔州不寧！」
百姓紛紛上街。
守軍軍心大亂。
我趁機帶人奪下城門。
朔州一夜易主。
隻死了刺史和他的二十七名親信。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蕭渡安撫百姓。
他回頭衝我笑。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師父沒有找錯人。
這個大夫，或許真能當皇帝。
朔州起事，天下震動。
朝廷罵我們是反賊。
百姓卻叫蕭渡藥王。
沒人提我。
因為我從不出麵。
殺刺史的是我，練兵的是我，守城的是我。
蕭渡隻需要穿著乾淨衣裳，站在百姓麵前說幾句好聽的話。
我心裡不痛快。
夜裡，我闖進他的房間。
蕭渡剛沐浴完，隻穿著一件單衣。
我盯著他露出的半截胸口。
他立刻把衣襟攏緊。
「徐姑娘，深夜前來，可有要事？」
我坐到他的床上。
「他們都說你是藥王，沒人知道我。」
蕭渡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我。
「你想讓他們知道嗎？」
我想說想。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丟臉。
我接過茶，一口喝完。
「不想。」
蕭渡在我身邊坐下。
「鶴音，藏在暗處的人，才是最讓敵人恐懼的人。」
我側頭看他。
燭火落在他眼底，溫柔得不像話。
我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
蕭渡整個人僵住。
「看看藥王的臉皮是不是比我的厚。」
他耳朵紅了。
我心情好了許多，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蕭渡忽然說：
「他們會知道你的。總有一天，天下人都會知道徐鶴音。」
10
朝廷第一次派來五萬大軍。
領兵的是鎮北將軍裴硯。
此人十九歲從軍，二十四歲封侯，從未打過敗仗。
他抵達朔州後，沒有立刻攻城。
反而讓人在城外射進來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
【開門投降，留蕭氏血脈。】
我看完便撕了。
蕭渡撿起碎紙。
「你不問問我的意思，萬一我想投降呢？」
我拔出匕首，紮進他麵前的桌子。
「那我先殺你，再殺裴硯。」
我盯著地圖。
五萬對一萬，正麵打沒有勝算。
裴硯又不是朔州刺史那種廢物。
我思索一夜，決定放棄朔州。
眾將都不理解。
常十七急得跳腳。
「主子，咱們好不容易才有一座城！」
「城不會跑。」
我指著地圖上的黑水峽。
「人死了，才是真的沒了。」
我們連夜撤走糧食和百姓，隻留下一座空城。
裴硯順利進城。
三日後，他留下兩萬人守城，親率三萬精銳追進黑水峽。
我埋在山上的火油和滾木，一起落了下去。
黑水峽燒了整整兩天。
裴硯率八百騎兵殺出火海。
他渾身是血，卻仍坐得筆直。
我在峽口等他。
他看見我身後的戰鼓，又看見我腰間的驚鵲令，立刻明白了一切。
「朔州真正做主的人，是你？」
裴硯提起長槍。
「報上名字。」
「徐鶴音。」
「徐姑娘，我記住了。」
他單騎向我衝來。
11
裴硯很強。
我跟著師父學過短刀、軟劍和暗器，卻險些沒接住他的第一槍。
長槍擦過我的肩，帶走一片血肉。
我也在他腰上劃了一刀。
我們從馬上打到地上。
又從地上滾進泥裡。
最後，他掐住我的脖子，我的匕首抵住他的心口。
誰都不肯先鬆手。
常十七帶人圍上來。
裴硯的八百親兵也衝了過來。
我喘著氣問：「還打嗎？」
裴硯看了一眼峽中衝天的火光。
他閉上眼睛。
「我輸了。」
我鬆開匕首。
他的手卻還掐著我的脖子。
我踹了他一腳。
「鬆手！」
裴硯睜開眼，迅速放手。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
他撿起長槍。
「沒想到我會輸給一個這麼矮的女子。」
我一腳把他踹回泥裡。
「綁了！」
裴硯沒有反抗。
我原本想用他換回朔州。
可當晚，朝廷的聖旨便到了。
皇帝斥責裴硯損兵折將，命副將接管鎮北軍，並讓裴硯戴罪攻山。
送旨的太監不知道裴硯已經被俘。
他當著我們的麵宣讀完，還罵裴硯是徒有虛名的廢物。
裴硯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問他：「這樣的皇帝，你還效忠？」
他說：「裴家世代忠烈。」
「忠的是天下，還是龍椅上那塊肉？」
裴硯猛地抬頭。
我拔刀割開他的繩子。
「你走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硯也愣住。
「你放我？」
「回去繼續替昏君賣命。下一次，我不留活口。」
他站了很久。
最後卻沒有走。
他撿起地上的聖旨，慢慢撕成兩半。
「裴硯願降。」
12
蕭渡不同意收裴硯。
「他屠過青陽三鎮。」
裴硯跪在帳外，聽得一清二楚。
我說：「那三鎮窩藏叛軍，若不鎮壓，北蠻便會趁亂南下。」
蕭渡冷聲道：「你在替他辯解？徐鶴音，你是不是隻看中他的領兵之才，便可以不問是非？」
我也火了。
「是！我就是看中他的本事！你要奪天下，難道隻靠給人看病嗎？」
蕭渡臉色發白。
「我要的天下，不該由無辜之人的屍骨壘成。」
我盯著他。
「那你別要。」
帳內一下安靜了。
蕭渡眼裡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壓滅了。
他輕聲問：「你再說一遍。」
我攥緊拳頭。
「我說，你若怕死人，就別爭天下。」
蕭渡轉身離開。
他從裴硯身邊經過，沒有停步。
裴硯走進來。
他看了我一眼。
「你後悔了。」
我抓起硯台砸過去。
裴硯偏頭躲開。
「末將這就滾。」
他走到門口，又補了一句：
「殿下那樣的人，一旦心冷，未必哄得回來。」
我抄起第二個硯台。
他跑得飛快。
13
蕭渡三天沒有理我。
第四天，軍中爆發疫病。
他忙得三天三夜沒合眼。
我去醫帳找他。
他正在給士兵施針，連頭都沒抬。
我把一碗粥放在旁邊。
「吃飯。」
「沒空。」
「我喂你。」
他的手一抖，險些把針紮歪。
旁邊的傷兵瞪大眼睛。
我端起粥。
蕭渡終於抬頭。
「出去。」
我沒動。
「那日的話，我說重了。」
醫帳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蕭渡看向傷兵們。
「都出去。」
幾個斷腿的傷兵爬得比兔子還快。
人走光後，蕭渡才問：
「你錯在哪兒？」
我皺眉。
道歉就道歉，怎麼還要考試？
我想了半天。
「我不該說讓你別爭天下。」
他被我氣笑。
「你根本不覺得留下裴硯有錯。」
「他能讓我們少死很多人。」
「可青陽三鎮的百姓呢？」
我沉默片刻。
「等天下安定，我陪你去祭他們。」
蕭渡怔住。
我繼續道：
「你可以記著每一個無辜枉死的人，我記不住。我要算糧，算兵，算還有多少人能活到下一場仗。蕭渡，我們本來就不是一種人。但你看著死者，我看著活人，也不衝突。」
蕭渡的眼圈慢慢紅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
「涼了。」
我立刻端回來。
「我去熱。」
他拉住我的袖子。
「不用。鶴音，坐下陪我一會兒。」
14
裴硯歸降後，我們很快奪回朔州。
此後三年，北地十二州儘歸蕭渡。
兄長徐承業的名字，也傳到了我耳中。
他果然應了瞎眼琴師的預言。
皇帝任命他為戶部侍郎，負責籌措平叛軍糧。
。稅賦成三了收加，糧湊了為業承徐
。抵兒女用便，的糧起不交
。營軍進送被子女輕年的車一又車一
。字名的姐長了到看麵裡在我，時冊名上呈子弟門鵲驚
。書雁徐
。久很了看字個三那著盯我
。到送時同信密的父師
。落敗已早家徐
。中途難逃在死病娘，死打人的債討被爹
。書尚部戶了給獻姐長將，位官住保了為業承徐
。坊教入沒部全眷女中家，罪獲書尚部戶來後
。中其在也姐長
：人的信送問我
」？兒哪在在現她「
」。關牢虎往送被前月半，坊教軍隨「
。山鎮崔帥元大馬兵廷朝是，將守的關牢虎
。人敵個一下們我是也
。裡懷進放，好折冊名將我
」？兵出時何「：問硯裴
」。在現「：說我
。我住攔渡蕭
」。備齊未還草糧軍大「
」。姐姐我接去要我「，馬上身翻我」。走先騎千三帶我「
51
。了去起一我跟硯裴
。裡百八襲奔日七，停不夜晝兵騎千三
。了死累快都馬和人，時外關牢虎到
。營軍進混，官糧運成裝喬我
。從隨的我作扮則硯裴
。麵裡最營軍在設坊教
。笑大的人男和聲竹絲見聽能便，近靠沒還
。柄刀住握我
。手的我住按硯裴
」。人找先「
。帳後入潛們我
。子女個多十二著關中帳
。木麻情神，體蔽不衣們她
。去過看個個一我
。姐長有沒
。嬤嬤的守看責負住抓我
」？呢書雁徐「
。抖直得嚇，子脖著抵刀被嬤嬤
」。了虎喂去拖被，人了傷咬，帥元大候伺肯不她「
。聲一的嗡朵耳的我
」。虜俘的話聽不吃門專，虎白隻兩了養帥元大崔「
。子脖的嬤嬤了抹刀一我
。我攔有沒硯裴
。籠獸到找們我
。料衣的血帶著落散上地，中籠在趴虎白隻兩
。鶴的扭扭歪歪隻一著繡，上布塊一中其
。的姐長給繡候時小我是
。撿去手伸我
。害厲得抖尖指
。音聲的弱虛道一來傳然忽後身
」？音鶴「
。頭回地猛我
。裡子籠個一另在鎖鏈鐵被姐長
。傷是全臉邊半，頭骨把一剩隻得瘦她
。著活還她可
。鏈鐵斷砍去過衝我
。來下了掉下一淚眼，臉的我著摸姐長
」。了晚來我，姐「
。頭搖她
」。晚算不就，了我接來音鶴。有沒「
61
。開離地息聲無悄能沒們我
。場獸住圍兵帶山鎮崔
。硯裴了出認他
」。賊反了投竟你到想沒，爺侯裴「
。槍長出拔硯裴
」。樂取子女辱欺靠會，帥元大馬兵堂堂，到想沒也我「
。笑大山鎮崔
」？別分麼什有，口牲和人女「
。硯裴給交姐長把我
」。她好護「
。籠獸向走刀提我
。住僵笑的山鎮崔
。來出了衝虎白的日數了餓隻兩，鏈鎖斷斬我
。亂大時頓麵場
。山鎮崔奔直，中群人在混我
。衛親百數有又邊身，弱不功武他
。刀三了中上身我
。口胸的衛親名那了透穿，來而空破槍長，時下落刀四第
。邊身我到殺硯裴
」。去回著活你讓姐姐你「
。血的裡嘴出吐我
」。殺起一就那「
。營軍邊半了紅映光火
。門營開衝部內從兵騎千三們我
。關牢虎到趕前亮天在則，軍大的領率渡蕭
。了來是還他
。擒生被山鎮崔
。判審去回押他將令下渡蕭
。口胸山鎮崔進刺刀一，刀的我出拔卻姐長
。了住愣都人有所
。我向看渡蕭
。前麵姐長在擋我
」。的殺她讓我是人「
。來出走後身我從姐長
」。罪的我治便，罪治要若下殿。的殺我是人，不「
。久許默沉渡蕭
。上身姐長在蓋，風披下脫他，終最
」。止為此到事此，儘自罪畏，民軍害殘，獸猛養豢山鎮崔「
71
。裡百三剩隻城京離距們我，後捷大關牢虎
。字名的我了道知於終人下天
。侯北鎮與子太廢惑迷色美以，眾惑言妖音鶴徐說，示告出貼廷朝
。了笑氣，示告完看我
。怪古臉一，邊旁在站硯裴
」？麼什笑你「：問我
。嘴直抿刻立他
」。話真句兩一說會也爾偶廷朝，得覺是隻將末「
。營軍座半他了追刀拔我
。規軍遍十三了抄他罰，走叫硯裴把人讓，後知得渡蕭
。了坦舒裡心我
。我找來卻渡蕭，上晚
。肅嚴色神，麵對我在坐他
」？嗎硯裴歡喜你，音鶴「
。想了想我
」。歡喜「
。了白臉的他
」。你歡喜，姐長歡喜，父師歡喜，七十歡喜也「：說續繼我
」？嗎他過親，樣一不「
。他著看地驚震我
」？他親要麼什為我「
。來下和緩情神的渡蕭
。下一我了碰輕輕唇嘴，來過身傾他，瞬一下
。軟很
。味苦的草藥點一有還
。了住愣我
。害厲得紅朵耳，時開退渡蕭
。嘴摸了摸我
」？覺感麼什「：問他
」。肉吃如不「：答回真認我
。了白又臉的渡蕭
。聲出笑住不忍我
。來回拉他將，領衣的他住抓後然
」。次一試再以可，過不「
81
。月個三城京困圍們我
。城守命奉業承徐
。倉官進收食糧有所把，牆人做姓百中城用他
。樓城下扔被人的死餓有都天每
。長兄的上牆城著看，邊身我在站姐長
」。的樣這是不前以他「
」。是就前以他「：說我
。妹姐中家是的負欺他，時那是隻
。姓百城滿是的負欺他，今如
。書家封一來送者使派業承徐
。個三們我剩隻家徐，了死經已娘爹說他
。情求帝皇向我替意願他，兵退我要隻
。信回筆提我
」。屍全你留，城開「
。孝不我罵大上牆城在業承徐
。城破何如要我問渡蕭
。圖防布城京出拿我
。道暗條一每外內城皇清摸已早，年多營經門鵲驚
。倉官了燃點，城進人帶自親父師
。軍守門城走調，糧救了為業承徐
。鼓戰的攻進響敲我
。城京徹響聲鼓
。營拔軍三外城，聲一第
。起暴姓百內城，聲二第
。開打然轟門城南，聲三第
。話的師琴眼瞎起想然忽，時門城過踏馬騎我
。主易河山，聲三鳴鶴
。聲鼓的我是的說他來原
91
。宮地了進逃帝皇
。前麵我到押七十常被則業承徐
。多許了胖他，見不年多
。袋魚金著掛間腰，服官品三著穿上身
。子篩像得抖，上地在跪他
」。糧錢理管你替能還我，我了放你。祖耀宗光算也家徐，了後皇做要就你今如。罪賠你向我，對不我是，事的候時小！哥哥親你是我，音鶴「
」？後皇做要我說誰「：問我
。愣一業承徐
」？位之後皇了為是就不，年多麼這他了跟你。基登他是然自來將，子之子太廢是渡蕭「
。了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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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道密條七有裡宮地
。條一的深最了進跑帝皇
。子脖的父師著架劍拿正他，時他到找們我等
。箭兩了中上身父師
。發白紅染血鮮
。竭力嘶聲，後身她在躲帝皇
」！西東老個這了殺朕則否！走朕放「
。步腳下停我
」！手動就事本有，兒意玩的息出沒「：道罵父師
。送一前往劍的帝皇
。血了見刻立上頸父師
。手的我住按渡蕭
」。他應答先「
。麵側向繞悄悄經已卻硯裴
。帝皇著盯我
」。走你讓我，她了放你，好「
。笑大帝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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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也我
」。蠢麼這你有沒可，兒小歲三。是不然當「
。怔一帝皇
。腕手的他住咬，頭低地猛父師
。出刺中暗黑從時同槍長
。劍的帝皇飛挑槍一硯裴
。翻踹帝皇將腳一又，父師住接先，去上衝我
。吼怒在仍，上地在趴帝皇
」！子天龍真是朕「
。口一了啐子脖著捂父師
」。樣個一都，皮了剝。多還人活的過見你比人死的過送身老？龍真「
12
。牢天入押被帝皇
。基登肯不遲遲卻，後宮皇入進渡蕭
。統大承繼他請，外門宮在跪日每官百武文
。見不門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