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00
##
第1章
高考後的暑假，我們全家搬了家。
門鎖錄指紋時，爸媽、姐姐、弟弟，四聲“滴——”響完，爸爸拍拍手：“齊了。”
我站在旁邊：“爸，我還沒錄。”
爸爸瞥我一眼：“小煜啊，你高考701分，澤宇489分，他一看見你難免難受……你白天先在外麵待著，晚上按門鈴就行。”
我瞪大眼睛：“什麼意思？”
媽媽沒了耐心：“你考那麼高你很得意是不是？澤宇知道了哭了一天，你當哥哥的就不能為弟弟想想？”
姐姐也拔高嗓門：“你就是故意讓澤宇難堪的吧！顯著你了，滿意了？”
門關上了。
一家四口在裡麵，我一個人站在門外。
晚上七點，我按響門鈴。
進門，全家正在幫沈澤宇布置房間，眼皮都沒抬一下：
“澤宇因為高考的事心情不好，陽光最好的南次臥就給他，你姐住北臥。”
“你害你弟弟那麼傷心，家裡就三個房間，你先在客廳支個帳篷湊合幾天，就當是彌補過錯了。反正開學就住校了。”
剛想反駁，就被姐姐打斷：
“不情願，當初就別考那麼高。自己傷了澤宇的心，還委屈上了？”
然後一家人繼續幫沈澤宇收拾大包小包，沒人再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沒有哭。
算了，這個容不下我的家，我也不想要了。
“趕緊支帳篷啊，杵在那兒乾嘛呢！”
姐姐搬著紙箱進沈澤宇房間時，不耐煩地催我。
房間裡，媽媽正幫沈澤宇掛窗簾，爸爸在組裝書架。
我什麼都沒說，從雜物堆裡翻出那頂舊帳篷，一個人在客廳角落支起來。
布麵泛黃發潮，悶熱得像蒸籠。
腦子裡全是沈澤宇的房間，落地窗，上萬塊的席夢思，獨立衛浴。
我閉上眼，躺下，想喘口氣。
“砰——”
一個又硬又重的東西砸在我肚子上，我痛得彎起腰。
抬眼，是我的行李箱。
姐姐掀開帳篷簾子，一臉嫌棄：
“你箱子扔在過道上，絆倒澤宇怎麼辦，不長眼啊？放你自己這邊。”
他說完扭頭就走了。
我調了下姿勢，本來就窄，現在隻能蜷著腿側躺。
箱子硌著我的後背，膝蓋頂著帳篷壁。
好笑。
沈澤宇的東西，大包小包十幾個，全家人幫忙拆、幫忙擺，沒人說一個“占地方”。
我就這一個二十寸的小箱子，礙著眼了。
我閉上眼，額頭全是汗。
門鈴響了。
媽媽去開門，是青梅安靜。
高考結束那天她在天台跟我表了白。
那天傍晚的風很溫柔，她說：“沈煜，我喜歡你很久了。”
那一刻，多年少年暗戀終於成真。
我從帳篷裡鑽出來。
安靜看到我一愣：“你怎麼住帳篷？臉怎麼這麼紅？”
我張了張嘴，還沒開口。
媽媽搶先歎氣：“別提了，小煜考了700多分，澤宇不到500，澤宇知道後哭了一天。家裡房間有限，我們讓小煜體諒一下澤宇，他還不情願。”
安靜沉默了兩秒，轉頭看我。
我以為她至少會說一句“這不合適。”
可她微微皺眉：“小煜，澤宇因為你心情不好，你是他親哥哥，理應照顧他的感受。反正住幾天帳篷又不會少塊肉，多少貧困兒童想住還住不上呢。”
我看著她。
兩個月前，她說：“沈煜，我喜歡你很久了。”
可今天她說：“住幾天帳篷又不會少塊肉。”
原來她喜歡我，前提是，不能讓沈澤宇不開心。
我沒再說話。
晚飯擺上桌。
喬遷新居，算大日子。
滿滿一桌菜。
糖醋排骨，沈澤宇愛吃。芝士焗蝦，沈澤宇愛吃。草莓慕斯，沈澤宇愛吃。
爸爸開了一瓶紅酒：“來，慶祝搬新家，也慶祝澤宇考上大學。全家的驕傲！”
媽媽舉杯：“澤宇辛苦了，489很棒了，媽媽給你買了新手機當獎勵。”
姐姐遞過一個袋子：“姐給你挑的衣服，試試合不合身。”
安靜笑著推過去一個精致的盒子：“我也準備了禮物。”
沈澤宇十分感動，捂著嘴說：“謝謝你們。”
他們碰杯，笑聲蕩開。
而我，從頭到尾沒有人提起。
沒有一杯酒是為我倒的，沒有一份禮物是為我準備的，沒有一句祝福是說給我聽的。
在別人家，孩子考上清北，是光宗耀祖、喜極而泣的事。
在這個家，是罪行。
隻因為沈澤宇不高興。
我安靜地吃飯，夾了一筷子沙拉。
咽下去才覺得不對。
裡麵拌了金槍魚。
我從小海鮮過敏。
胃裡翻湧上來，我捂著嘴衝進衛生間。
吐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白，嘴唇腫了一圈。
媽媽看了我一眼，筷子都沒放下：“你又怎麼了？”
“沙拉裡有金槍魚……我過敏。”
“吃個飯都這麼多事。”姐姐撇撇嘴。
安靜在給沈澤宇挑香菜，頭也沒抬。
爸爸看我一眼：“差不多行了。你看澤宇吃什麼都不挑，怎麼就你這麼嬌氣，這麼麻煩？”
他當然不挑，因為每道菜都是他愛吃的。
我站在餐桌旁邊。
嘴唇腫著，胃還在絞痛。
澤宇低著頭，無辜地攪著勺子，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
他們忘記我海鮮過敏，是我事多。
我考了701分，是對不起沈澤宇。
我呼吸，占地方。
我存在，就是這個家的麻煩。
我轉身回到客廳，鑽進那頂破帳篷。
蜷起腿，肚子一陣陣地疼。
客廳另一頭，他們還在笑。
沒有人來看我一眼。
我閉上眼，不讓眼淚流下來。
沒關係。
我已經改了誌願，七天之後開學報到。
七天後，再也沒有人會被我麻煩了。
2.
一夜沒怎麼睡。
帳篷悶得像個塑料袋，後背被箱子硌得生疼。
但胃更疼。
淩晨跑了三趟衛生間，吐到最後隻剩酸水。
早上爬出帳篷，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沈澤宇穿著新衣服從南臥出來，看到我“哎呀”一聲。
“哥你臉色好差……都怪我，爸媽姐姐隻記得我愛吃海鮮，忘了哥哥過敏……”
他低下頭，眼眶紅了。
媽媽立刻放下鍋鏟走過來，摟住沈澤宇：“沈煜，你又欺負澤宇！”
“你自己海鮮過敏你不知道？吃之前不會看一眼？多大人了什麼都要別人操心。”
爸爸皺著眉：“就是。過敏這種事自己不注意，出了問題怪誰？還害得澤宇一早上內疚。”
姐姐靠在門框上：“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醫院，別苦著臉在這甩臉子，搞得誰虧待你了似的。”
澤宇拉了拉媽媽：“媽，要不我帶哥哥去看醫生？我真的很內疚……”
媽媽拍拍他的手：“你別管他，你內疚什麼，又不是你讓他吃的。”
好一個“又不是你讓他吃的”。
我隻是被海鮮過敏害得上吐下瀉，沈澤宇可是內疚了呢。
門鈴響了。
安靜進來，笑得眉眼彎彎：“澤宇，那家網紅日料我搶到號了！排了兩個月，今天下午三點，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看著沈澤宇一臉驚喜，安靜一臉寵溺。
突然想起，上個月我跟她說想吃學校旁邊那家新開的牛肉麵。
她說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二十塊的牛肉麵她忘了。
排兩個月隊的餐廳她記得清清楚楚。
原來有些偏心嘴都不用張，行動已經說完了。
出門之前，安靜突然轉向我，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小煜，澤宇考上大學大家都送了禮物，就你沒表示。要不就送你剛買那台電腦吧。澤宇設計專業特別需要，你讓給他唄。”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暑假在奶茶店打了兩個月檸檬買的。”
“你偶爾用去學校機房就行了。澤宇設計專業沒電腦怎麼行？”
我笑了，沈澤宇學設計需要有個電腦，我學計算機就不需要。
爸爸放下茶杯：“小煜，小靜說的在理。澤宇需要電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當送弟弟入學禮物了。”
媽媽也點頭：“一台電腦而已，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氣？澤宇從來沒跟你計較過什麼。”
澤宇又開始了，小聲說：
“算了，不用了。哥哥打工很辛苦的，我不能要哥哥的東西……”
話音未落，所有人都一臉心疼得看向他，看我的眼神是“你怎麼不懂事”。
我沒理他們：“你知道就行。那是我自己賺錢買的。不給。”
一屋子指責砸過來。
“一台破電腦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沈煜，你就是這麼當哥哥的？”
換做以前，我會爭辯，會紅著眼眶講道理，然後被一句“你是哥哥”堵回去。
今天突然不想了。
我轉身鑽進帳篷，塞上耳塞。
外麵的指責聲還在繼續。
我閉上眼睛。
帳篷很小，很悶，很暗。
竟然比待在他們中間舒服。
無所謂了。
外麵的世界很大很大。
這個容不下我的家，我不要了。
3.
下午，我刷到沈澤宇的朋友圈。
九張精修圖。
網紅日料店，落地窗，暖黃燈光。
澤宇對著鏡頭比心，桌上擺滿刺身拚盤。
配文是：“這家餐廳很不錯，謝謝她帶我來～”
。複回條條一他區論評
”～的好麼這都誰對她“
”～弟弟當我把是就她，啦起一在有沒才們我“
。靜安了掉刪，出退後然，久很了看幕屏著盯我
。算不都麼什來原，動心的上台天那完考高
。桌兩了訂店飯的近附區小在媽爸，晚傍
。了學開就周下竟畢，宴行送算也，宴遷喬是說
。戚親了滿坐裡間包
。蝦剝、菜夾、料飲倒他幫，他著挨緊靜安，間中媽爸在坐排安被宇澤
”。分天術藝有，的計設學，學大了上考宇澤家們我“：笑就人逢，膊胳的宇澤著挽媽媽
”。錦似程前宇澤祝，來來來“：杯舉爸爸
。杯碰桌全
。論議聲小在戚親的桌壁隔見聽我
”。常正也心偏。個一子呆書，的似頭木個跟，了悶太的大個那。歡喜人討，甜嘴巧乖實確宇澤“
”……是真也人家這？句一提不都提，要著搶都北清，05前省全是可的大那，呀麼什常正“
”。兒對一是就看一，心上多他對，子孩女個那邊旁二老看你“
。刺諷得覺，飯米著戳頭低我
。我歡喜說還她前月個兩
。友朋女的他像，邊身弟弟我在坐她後月個兩
”！哥哥“
。的盈盈笑，來過湊子盤個著端然突宇澤沈
。殼和頭蝦剩隻，蝦龍的剩吃他是裡子盤
”。嘗嘗你哥哥，了完不吃我，的吃好超蝦龍個這“
。麵的人桌滿著當
。熱親氣語，方大態姿，我給舍施渣殘的剩吃把他
”。敏過鮮海我“：接沒我
”。呢了敏過不就定不說，貨檔高是且而，吃好很的真個這，嘛點點一嘗就你哥哥“，真天得笑，袋腦拍拍他”。了忘又我呀哎“
。推前麵我往子盤把他
。緣邊子盤了到碰手，避後往我
。落滑子盤
。上子凳在磕聲一的”啪“
。絲血的淺淺道一出滲，背手的宇澤過劃，來起彈片瓷碎
。了紅間瞬眶眼，聲一了”嘶“宇澤沈
。秒一了靜安桌全
”。啪“
。上臉我在扇掌巴一，來過衝爸爸
。燒地辣辣火臉邊半，下一了嗡袋腦的我
”？子盤摔還你享分你給心好弟弟你！麼什乾你，煜沈“
”？疼不疼！了血出了血出“：手的宇澤沈住抱來過衝媽媽
”？吧是了癮上宇澤負欺？病有是不是你“：我著瞪姐姐
。轉沒都頭，口傷的宇澤吹輕輕，來下蹲靜安
。宇澤沈著圍人有所
。片一了紅洇子襪，子口的深深道那上踝腳我見看人有沒
。間中瓷碎片一在站，臉著捂我
”？敏過鮮海我了忘都又們你“
.4
。了靜安廂包
。忘沒們他，來原
。過記有沒來從是隻們他
。手的臉著捂下放我
。了疼不
。了疼不就也臉，了疼不心
”！毒惡麼這你道知不然竟前以我？他了傷子盤摔意故還，了算就情領不你，你給分蝦龍的歡喜最己自把宇澤！念概換偷要不你“：眉起皺靜安
”。的熟不喂，狼眼白個是就他煜沈，哭別宇澤“：貼可創貼宇澤給地疼心媽媽
”。起不對，哥哥……的哥哥給分硬西東的吃得不舍我把該不我，錯的我是“：說聲小，搭搭抽抽宇澤
。疼心著寫都神眼的他看人有所
。惡厭著寫都神眼的我看
。我給推硬西東的敏過我把意故他
。皮點一破蹭上手
。者暴施是我，者害受是他是於
。矩規的家個這是就這
。接著跪須必我，舍施的宇澤沈
。證罪的我是就，淚眼的宇澤沈
。間包出走身轉，用沒都麼什說道知我
”？兒哪去你，煜小“：來出了追靜安
。了去回地回不也頭又她，”疼好“聲了喊地時適宇澤沈但
。院醫了去自獨，笑一訕訕我
。風傷破了打，針兩了縫
。家的去不進我個那了回我，院醫了出
。館旅的宜便最家一了找後然，箱李行的口門走拿
。省就省能錢，了己自靠要後以著想來本
。責指的心偏些那到聽再想不，篷帳頂那進鑽想不，廳客個那回想不都鐘秒一我，在現可
。怕害很，裡子被的黴發在縮我，黑很間房，硬很床的館旅
。強篷帳頂那比少至但
！吧天三持堅
。情愛的假虛，情親的心偏，後天三
。了要不統統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