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各歸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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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陸景言的情兒挺著三個月的孕肚，來搶我陸家祭祖的頭香。
“姐姐生不出來，總不能讓陸家絕後。這炷香，還是我替肚子裡的孩子上吧。”
陸景言當著滿堂族人的麵，把香遞進她手裡。
她見我沒鬨，又惦記上我亡子的金項圈。
“反正那個孩子也戴不上，留給我兒子，才不算糟蹋東西。”
我一巴掌抽得她撞上供桌。
陸景言護住她，反手打偏了我的臉：“一個項圈，你非要鬨出人命才甘心？”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離不開他的失憶妻子。
五年前，他從我的婚禮上搶走我，抱著我跳進湖裡。
醒來後，我忘了所有人，他便冒認我的愛人，騙我嫁了他。
可我現在已經想起來了。
我是九龍港的沈瑤光，曾親手剁下他一根手指。
我愛的要嫁的，是賭王唯一的兒子段淮川。
“姐姐讓一讓吧，我懷著景言的孩子，總不好站在外頭拜祖宗。”
她扶著小腹走進祠堂，沒等我開口，已經挽住陸景言的胳膊：“孩子三個月了，你不是說，要讓祖宗認認這個孫子嗎？”
我看向陸景言。
他沒有推開那隻手，甚至在她跨過門檻時，扶了扶她的腰。
滿堂族人的目光頓時聚過來。
“景言有後了？”
“難怪帶進祠堂，陸家總不能一直沒孩子。”
溫沐聽見議論，手掌越發緊地貼在肚子上：“姐姐，這頭香讓我上，你不會連孩子的福氣都要爭吧？”
陸景言把點好的香遞給她，才轉頭看我。
“她懷著孕，你讓她一次。”
我看著他的手。那根缺失的手指，是他當年搶九龍港，輸給我的代價。他拿這隻手抱過我，也用它捂著我的眼睛，說過去的事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此刻，他用它扶著另一個女人，在我麵前認下他們的孩子。
我側身讓開跪墊：“香給你，人也給你，拿穩了，別再來煩我。”
陸景言眉頭一皺，溫沐已經笑了。
“姐姐肯想開最好。景言總怕你受不了，連我肚子大了都不敢告訴你，我也實在委屈。”
她把香插進爐裡，轉身端詳著我。
“不過，女人光守著名分有什麼用？結婚五年，連個孩子都留不住，難道還指望男人守你一輩子？”
我盯住她，手指緩緩收緊。
領證後，是我看她在街邊賣花可憐，把她帶回家，出錢供她讀書。她曾攥著我的衣角，一聲聲說，沒有我就沒有她的今天。
見我不吭聲，她大著膽子伸手過來拉我。
“對了，陸家給你那個孩子備的金項圈還在吧？拿給我用，省得重新打了。”
我甩開她的手：“你再說一遍。”
“人都沒了，你留著給誰戴？”她嘴上說著，眼睛已經往陸景言那邊看，“姐姐，你的孩子終究是個沒福氣的。”
“啪！”
一聲巴掌響壓住了滿堂議論。
我抓住她頭發，逼她抬起臉：“你爬他的床，我嫌臟，不跟你搶。拿我的孩子給你肚子裡這個鋪路，你找死！”
溫沐尖叫著來抓我的臉，我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掙紮的胳膊壓回去。
身後有人驚呼：“還說不爭，這不是要打死人！”
陸景言扣住我的手，把溫沐扯進懷裡，臉上的怒氣裡竟還夾著幾分篤定。
“舍不得就直說，非得弄成這樣？”
溫沐捂著臉哭：“我隻是想讓孩子沾沾福氣，她就這麼容不下我們。景言，我肚子裡可是你的孩子！”
“你聽清楚，她剛才在說誰的孩子沒有？”我掙開他的手，“陸景言，你兒子死了，就連被人糟踐都不配讓你開一次口？”
他臉色沉下去：“你還沒完了？”
我伸手去拽溫沐，他一巴掌迎麵甩來。
耳邊嗡的一聲，我偏著臉，半晌才嘗到嘴裡的血腥味。
祠堂靜下來。溫沐躲在他懷裡，哭聲也低了，隻有唇角那點沒藏住的笑，清清楚楚落進我眼裡。
陸景言看了眼我的臉，伸手想碰我：“瑤光，你別逼我。她是孕婦，受不了你這麼折騰。”
我打掉他的手，從隨身包裡抽出折刀，快速抵在溫沐的肚子上。
“那大家就別折騰了。”我看著他驟然變色的臉，“有她沒我，有我沒她。陸景言，選一個。”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用膝蓋狠狠撞上我的小腹。
正中那道舊疤。
我疼得彎下腰，握刀的手被他擰開，刀落在地上。他一腳踢遠，立刻將溫沐拉到身後。
我扶住供桌才沒跪下去，腹部疼得發緊，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那個位置，他比誰都清楚。
三年前，我替他擋過一刀，肚子裡的孩子沒保住，此後也再不能生育。他曾抱著我說，孩子沒有就沒有，他隻要我活著。
可剛才，他連遲疑都沒有。
“沈瑤光，你鬨夠了沒有！”
我抬頭看他，眼前還因疼痛發黑：“她罵我的孩子，搶我的位置，你給她撐腰。我還一次手，就成了我鬨？”
“她說話不好聽，你衝我來，拿刀對著孩子算什麼本事！”
我攥著桌沿，笑得眼裡發酸：“衝你來？我問你的時候，你不是剛打過我了嗎？”
他嘴唇動了動，溫沐忽然在他身後喊疼。
他的手立刻覆上她的小腹：“碰到了？哪裡疼？”
溫沐搖頭，眼淚往下掉：“我害怕，景言，我怕她真不要這個孩子活。”
陸景言把她擋得更嚴，看我的眼神也徹底冷下來。
“孩子姓陸，我不可能不要。你既然坐著陸家女主人的位置，就得有容人的肚量，別逼我當著祖宗的麵教你規矩！”
“我沒了孩子，就得給你養外頭的種？”
“你一定要說得這麼難聽？”
我張了張嘴，喉嚨堵得生疼。
他護著那塊肚子的樣子，我太熟悉了。我懷孕時，他也曾這樣小心翼翼，怕我磕著碰著，睡夢裡翻身都不敢壓著我。
五年裡，我是真的愛過這個人。即便恢複記憶，也沒能把那些日子從身體裡剜乾淨，所以他打下來，我依然會疼。
我鬆開桌沿，站直身體：“那你好好護著，千萬別再讓她到我麵前犯賤。”
當天下午，我獨自回到家坐在床邊，掀開衣擺。舊疤周圍已經泛青，我指尖剛碰上去，就疼得縮了一下。
這些年他用假身份藏了我五年，又偽造我流落緬北的消息，把一直找我的段淮川引去國外。
我的手機、網絡都被他盯著，任何發出去的信息，都可能先落到他手裡。
可我現在都想起來了，我的愛人也該來接我了。
這時溫沐的朋友圈跳了出來。
照片裡是一份簽過字的離婚協議，陸景言的名字落在末頁。
配文隻有一句：“謝謝爸爸給我們娘倆一個家。”
我點開照片，看了很久。上午他還指著我的鼻子，要我做個大度的陸太太；下午他已經把離婚協議送出去，哄另一個女人高興。
溫沐緊跟著把完整文件發來。
“姐姐，簽吧。景言不好意思趕你，你總得給自己留點臉。”
我把協議打印出來，在他名字旁邊簽下沈瑤光。筆尖劃過紙麵時，我才發現，原來不必讓他認錯，不必再聽一句解釋，我也可以結束這五年。
我拍下簽字頁發給陸景言。
“簽好了。祝你新婚快樂。”
下一秒，手機瘋狂響了起來。
我按掉電話。
五分鐘後，陸景言推開臥室門，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看見桌上的協議，抓起來撕成幾片，又拿打火機點燃扔進金屬垃圾桶。
“誰準你簽的！”
我看著紙頁燒卷：“你簽的時候，問過我準不準嗎？”
“我簽這個是給你台階！你吃醋就說吃醋，鬨這麼大有意思嗎？”
我被他氣笑：“你拿離婚哄小三，還要我求你回頭？陸景言，你真把自己當什麼好東西了？”
他突然把我壓在床沿，扣著我的下巴吻下來。我偏頭躲，他就捏得更緊，直到我咬破他的嘴唇，他才吃痛鬆開。
“我沒想跟你離，沈瑤光，你聽清楚，你這輩子都是我陸景言的妻子！”
“你是想留我，還是少個人看你們偷情，你覺得不夠痛快？”
他的手越攥越緊，最後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手背。
“行，是我混賬。你把這口氣出了，別再提離婚。”
我看著他：“什麼都答應？”
他抬起頭：“你說。”
“孩子讓她生，我不能生，可以養。”
他眼裡的緊繃明顯鬆了，幾乎立刻答應：“好，生下來就抱給你。”
我另一隻手藏在身側，撥通溫沐的電話，屏幕朝下扣住。
“她呢？留在旁邊，等孩子長大了，告訴他誰才是親媽？”
陸景言沉默片刻：“我送她走。”
“送去緬北。”
他猛地看向我。我迎著他的目光：“舍不得？那就別在這兒裝，帶著她一起滾！”
他扣住我抽回的手，咬牙道：“行，等孩子生下來就送去。你滿意了？”
手機裡驟然傳出一聲哭喊。
“陸景言！我跟了你這麼久，你把我當什麼！”
他伸手去拿手機，我先一步翻過屏幕，讓溫沐聽得更清楚。
“聽見了？孩子留下，你滾。這就是你拿來逼我讓位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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