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周三下午兩點。
我提前五分鐘到。
推開門，教室不大，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
金發碧眼，棕發卷毛，還有一個戴頭巾的姑娘。
沒有一張亞洲麵孔。
除了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這種課不應該是中國留學生紮堆選嗎？
我後來才知道，中國留學生又不傻。
誰出了國還受這份罪啊。
大家都去選電影鑒賞和當代流行文化了。
就我一個人，腦子被門夾了，鑽進了古漢語課堂。
我低頭快步走到最後一排角落，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整個人縮進椅子裡。
儘量降低存在感。
兩點整，教授來了。
哈裡森，六十多歲，花白頭發，戴一副圓框眼鏡，穿一件灰色毛衣背心。
他往講台上一站，掃了一圈教室。
目光掃到我的時候，停住了。
那雙藍眼睛透過鏡片，精準地鎖定了我。
我感覺自己是非洲草原上唯一一隻不同毛色的羚羊，被老獅子盯上了。
“你，是中國人？”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但這句話說得格外清楚。
全班的腦袋同時轉過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承認是中國人，這門課我就完了。
為什麼？
因為一旦教授知道我是中國人，他一定會對我有更高的期待。
課堂提問優先點我。
翻譯作業重點審我。
期末考試標準卡我。
我來混學分的，不是來當課代表的。
腦子裡的警報瘋狂響。
嘴先替我做了決定。
“No，I'm Korean。”
話一出口，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哈裡森推了推眼鏡，表情沒變。
“哦，韓國人。”
他點了點頭。
“那你對古典中文應該也有一些基礎，畢竟韓國曆史上使用過漢字。”
我鬆了口氣。
“對對對，一點點基礎，就一點點。”
我豎起拇指和食指，比了個縫。
差不多是螞蟻能鑽過去的那種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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