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妤是全國最頂級的模擬畫像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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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季妤是全國最頂級的模擬畫像師，她有條鐵律：不為活人畫畫。
所以我求了她無數次，她都沒答應過。
有回我磨久了，她放下筆看我：「默默，我隻畫凶手和死人。」
她說得特別認真，我信了，也不再提了。
直到我在她房間裡看到一張鉛筆速寫：一個剃著利落短發的年輕男人，笑得眉眼飛揚。
是刑偵隊新來的警員顧昭珩，季妤的小師弟。
我氣瘋了，跟她大吵一架。
向來寵我的季妤第一次冷著臉，從我手中抽回那張畫紙：「溫以默，不要把我的工作和私人感情混為一談。你要是出事，我也會給你畫遺像的。」
第二天，我真的死了。
1.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季妤的身影。
她正垂眸看著一本刑偵書。
我下意識想走過去，腳卻沒沾地，整個人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經死了。
飄到季妤身後，我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向那本書。
書頁裡夾著顧昭珩的畫像。
季妤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眼，神色珍重而溫柔。
我心口一疼，無言的酸澀漫上心頭。
記憶裡，季妤從來都是冷靜而克製的，哪怕情動時也鮮有親密的舉動。
原來，隻是因為她不愛我而已。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季姐，堯北區發現無名屍塊。」
「我馬上到。」
季妤合上書，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我趕緊跟在她身後。
黑車四平八穩地停在警局前，顧昭珩等在台階上。
「師姐——」
他笑容明朗，動作自然地遞過來一杯咖啡。
「給，手衝的肯尼亞AA。」
「謝謝。」
季妤伸手接過，兩人的指尖一觸即離。
我看著他們熟絡地談論案情，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又是這樣。
季妤和顧昭珩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那是我插不進去的，獨屬於他們的領域。
我也曾試著和季妤聊共同話題。
聽到我問的東西後，顧昭珩先是一愣，而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以默哥，小說和辦案子是不一樣的。師姐，你連這個都沒有告訴他嗎？」
「沒必要。」
季妤冷淡地接過話，任由我難堪地呆在原地。
再回神，我已經跟著她不由自主地走到解剖台前。
一具破碎的顱骨。
血肉摻著淤泥，掛在白花花的顱骨上，腦袋周圍是一個個隕石坑似的坑洞。
靈魂傳來強烈的拉扯感。
這是我的骨頭。
顧昭珩拿起一塊碎裂的骨片，麵露不忍：「畜生！」
季妤走過去，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溫聲安慰：「我們工作的意義就在於此，將凶手繩之以法，還逝者一個安寧。」
顧昭珩的眼裡重新泛起光彩：「是，師姐！」
我盯著那塊骨片，喃喃著：「我是，怎麼死的？」
我試圖回想發生了什麼。
劇烈的疼痛感，仿佛要將我靈魂撕成兩半。
我慘叫一聲，不得不放棄。
季妤動作一頓，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猛地抬起頭，她聽見了？
一絲期待從心底冒出來。
下一秒，就聽到她開口：
「昭珩，你來操作。你的理論基礎很紮實，隻是缺少實踐經驗，這塊顱骨剛好給你練習。」
「謝謝師姐！」
期待被苦澀淹沒。
我都已經死了，心卻還鈍鈍的痛。
我靜靜地看著顧昭珩清理我的骨頭。
「後腦有貫穿傷，骨麵呈多層撞擊痕跡，創口受力麵規整，推測凶器為榔頭一類的鈍器。」
他一邊檢驗一邊彙報，突然停下手上動作，驚奇地「咦」了一聲。
「頜骨上有骨性通道痕跡，死者生前種植了牙齒。難道遇害者是中老年？不應該啊。」
「年輕人也會種牙。」
季妤開口打斷，話到一半卻又頓住，神色冷然地按了按指節。
這是她煩躁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我知道季妤在想什麼。
幾年前，我不小心磕斷了虎牙，是季妤陪我去的醫院。
「你知道嗎？每一顆種植體都有相應的序列編號，刑偵學經常以此追查受害者的身份。」
「意西是，你能靠牙此愣粗我嘍？」
我頂著腫脹的腮幫歪頭問她。
季妤神色依舊淡淡。
「可以。」
……
「師姐——你怎麼了？」
顧昭珩伸手在季妤麵前晃了晃，「我說錯什麼了？」
季妤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沒事，繼續吧。」
直到顱骨檢驗完畢，季妤都沒有碰過我的骨頭。
「……騙子。」
我扯了扯嘴角，笑自己剛才那點期待有多可笑。
就聽到季妤鬼使神差地開口：「是哪一顆牙齒？」
2.
我猛地抬起頭。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又掛斷。
季妤按了按眉心，低聲說了句抱歉。
「師姐，你也有失誤的時候啊，工作時間竟然沒有關機？」
顧昭珩挑了挑眉，笑著調侃。
季妤捏著手機，眉頭緊皺。
手機屏幕上顯示一通未接來電。
來電人：溫以默。
與此同時，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季妤，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想靜一靜，不要找我。】
「季妤，這不是我發的。」
我急得大喊，怕他們被凶手誤導。
可季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對哦，我已經死了，她聽不見。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垂了下來。
顧昭珩湊近屏幕，看清消息後，笑了一下。
「怎麼，以默哥又來查崗了？」
「原來是吵架了，我說你怎麼心不在焉的。師姐，快去哄哄以默哥吧，他都這麼跟你低聲下氣了。」
「低聲下氣？」季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他平時，不會這樣和我說話。」
「那是你不懂男人，他這是想讓你先低頭呢。」
顧昭珩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不過，你也不能太慣著以默哥了，這次我在，還能幫你頂一頂，萬一下次遇到緊急案情……」
「繼續工作吧。」
季妤的神色變得冰冷，抬手按下關機鍵。
我的心情隨著兩人的對話起起伏伏，最終陷落在一片潮濕的沼澤裡。
在季妤眼裡，我永遠是最先服軟的那個，是不需要優先考慮的那個。
所以，我的情緒無足輕重。
比不過顧昭珩隨口一句話對她的影響。
我曾紅著眼問過季妤：「你喜歡顧昭珩嗎？」
她皺起眉，眼裡帶著平靜的指責：「溫以默，不要多想。昭珩是我的師弟。」
我信了，自欺欺人地讓自己信了。
而此刻，夢醒了。
電腦屏幕上，顱骨模型正在搭建。
我怔怔地看著，依稀從重建的麵部肌肉和皮下脂肪裡窺見自己的樣子。
我的耳位比一般人高上許多，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季妤看著屏幕，按了按指節，下意識地把已經複刻的耳位調低了一厘米。
「師姐？」
顧昭珩驚訝地出聲。
「……我沒事。」
他盯著季妤看了兩秒，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你跟我來。」
氤氳的熱氣裡，兩人捧著兩桶泡麵站在窗邊。
「這可是我特意藏起來的最後兩桶酸菜口味，師姐，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
顧昭珩倚著窗台，笑著說些日常瑣事。
大多時候，季妤都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接上一兩句話。
直到顧昭珩將碗裡的蛋黃挑到季妤的碗裡。
兩人雙雙愣住。
「抱歉抱歉，師姐，我幫你換一碗。」
季妤沉默了一瞬，從善如流地夾起：「不用了。」
心口不受控製地一抽。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靈魂正一點點變淡。
3.
吃過東西，兩人一前一後回到解剖室，對基準模型進行三維塑像的表層細化和年齡特征修飾。
隻是隨著塑像漸漸成型，季妤的臉色越來越沉。
吱——
解剖室的門被推開。
法醫拎著兩個藍色袋子罵罵咧咧地走進門：
「又發現幾塊，都快砍成碎沫子了，也不知道多大仇多大恨！」
她把袋子往台上一放，目光落到電腦屏幕上，倒吸一口冷氣：「哎喲喂，大白天的把小溫的照片放上來乾嘛？多不吉利呐！」
哐啷——
椅子被撞翻。
季妤攥著手機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顧昭珩快步跟了上去。
我跟在季妤身邊，看著她一遍遍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
「師姐！」
機械的電子音被掛斷，顧昭珩抓著季妤的手，強勢地拿過手機，按滅屏幕。
「你冷靜一點。那隻是一個模型，世界上長得像的人那麼多！」
他放緩語氣，看著季妤的眼睛一字一句：
「師姐，別被情緒衝昏了頭。」
季妤緊抿著唇，緩緩鬆開手指。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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