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去了祖國的最西南。
大路寬廣，狂風漫天，牛羊成群。
藍色的標語牌上，用三種語言寫著：“迷茫漂泊的眾生安住於大圓滿吧。”
回途中，忽然下起了大雪。
白毛風，風吹雪，冷得刺骨。
牛群踏踏經過，牧民操著蹩腳的普通話，笑著催我快走。
“你來的不是時候，來的是時候，這裡就很美。”
“快叫人來接你走吧。”
導遊開車來接我，外麵零下十度，車裡開著暖氣，很舒服。
“一看情況不對，咱們就得找機會全身而退嘛。”
中年女人露出一口白牙。
“隻要活著，什麼時候脫身都不晚。”
沉寂許久的內心，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紀白薇的消息一天都沒有間斷。
“米桶我已經補滿了，那家炒麵，我也不會再買。”
“我去了物業好幾趟，路燈總算修好了，然然，以後走路不會黑了。”
我知道，如果是蔣柯讓她裝米，她當即就會裝滿。
如果是蔣柯想吃那家炒麵，她買完會提前嘗一口，確定不好吃，連送都不會送到他麵前。
如果是蔣柯走那段路，她會每天提前十分鐘下去等，不管有沒有路燈。
我來的不是時候。
蔣柯趕上了好時候。
在離天堂最近的香格裡拉，我轉動世界上最大的轉金桶。
傳說每轉一圈，相當於祈福了一百二十八萬次。
我和眾人用力地推，沉重，緩慢，帶著筒身轉了三圈。
我在心裡默默地念：爸爸，我會讓自己幸福。
我會去找自己的好時候。
搖過經筒，我隨意抽了支簽。
喇嘛訝異地看著我。
“施主抽到的是萬人難求的好簽，該走上坡路了。”
我笑了笑，下山，穿過一片淒迷的大霧。
這一刻，終於，重新有了信號。
紀白薇聲音哽咽：“我們再試著往前走走，會好起來的。”
我關掉手機。
隻有很深很深的緣分，才能在同一條路上走了又走。
我和她，早就不在一條路上了。
回去時坐了火車，有人搭話：“小夥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說：“送了十年外賣，現在準備繼續讀書。”
我沒錯過叔叔震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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