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閨蜜是在一個經濟優越、情緒穩定家庭裡長大的孩子，對任何人都溫柔善良。
我曾認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直到我因為在學習，沒聽見我爸叫喚我去打洗腳水，他提起酒瓶子將我打得頭破血流。
拚死跑出家門，我跑到閨蜜家，求她陪我一起去報警。
她卻攔住了我，認真的說：
「你爸爸打你說不定有什麼難處呢，你要是報警了，你爸爸一輩子就毀了，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
那一瞬間，我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何皎皎還在說：「你想想啊，世界上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你們一定是平時缺乏溝通，才會產生誤會。」
「要不，我陪你回家，有什麼事情，隻要你跟爸爸撒個嬌就好了。」
我捂著頭，血還在不停地從指縫裡湧出來。
一陣頭暈目眩。
誤會？
我後腦勺劇痛無比的大口子，難道也是誤會嗎？
我怔愣了幾秒鐘，轉頭打算離開，自己去附近的派出所報案。
何皎皎看我沒理她，噘著嘴：「薑且，你不要總是一意孤行，不聽別人的意見。」
她說完，快步走上前來拽我。
結果我因為失血過多，瀕臨暈厥，輕輕一碰就倒在了地上。
我看著她，不停地深呼吸。
「皎皎，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才會來尋求你的幫助的！」
「報警，一定要報警，算我求求你了，我爸他酗酒，還賭博，他已經家暴我和我媽無數次了，遲早會殺了我們的！」
一想到我爸拎著酒瓶子向我走來時，麵目猙獰像惡鬼般的模樣。
我就渾身止不住的發抖，淚流滿麵。
何皎皎也嚇得不輕，連忙點頭答應我，想要拉住我。
可是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身上的時候，又抽了回去。
她壓低聲音說：「薑且，你下次來我家，不要這麼邋遢，被別人看到了不好。」
我眼皮子越來越沉。
可還是硬撐著等看到她拿出手機，撥通電話才肯閉眼。
耳邊響起巨大的嗡鳴，和何皎皎驚慌失措的聲音。
「阿姨，我是皎皎，薑且現在在我這裡，你能來把她接回去嗎？」
「她一直想要報警，但是我想，這是你們的家事，你們肯定不想把事情鬨大，她就是一時太衝動了，等她醒來就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
「我馬上就過去。」
「皎皎，你真是個好孩子。」
……
淩晨三點多，我在診所狹窄的床上醒來。
頭疼欲裂，才知道不僅被剃掉了一小塊兒頭發，還被縫了十三針。
我跟床邊的我媽對上視線，她緊張的抿了抿唇。
她臉上的紗布沒能完全蓋住淤青。
診所的醫生進來看了一眼我的情況，反複詢問我媽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需不需要幫忙。
她都慌忙搖頭：「不用，真不用，我們就是自己摔的。」
其實附近的街坊鄰居，都知道我們家裡的事。
但我媽不求救，沒人願意趟這趟渾水。
她滿眼心疼，一遍遍捋順我額前的劉海。
「小且，你好好讀書，以後帶著你媽過好日子，媽隻有你了。」
我沉默半晌，隻是點頭。
今天頭還是在疼，可第二天還得按時去學校上課。
因為我已經高中生了，學校是市重點，課程進度很緊，請一天的假就少學一點知識。
到了學校，我才發現何皎皎請假了。
【2】
問了班長，班長愛答不理的回答，我才知道她因為晚上沒睡好，早起沒什麼精神，所以她媽媽特地打電話給班主任請了假。
聞言，我有一瞬間的怔鬆。
驀地想起高一剛認識她的時候，她課間總來找我聊天，可我忙著寫數學試卷，抽不出空陪她玩。
她就會趴在旁邊的桌上笑著指向走廊路過的女生：「薑且，你別學了，你看剛才路過的那個女生，她化的妝好漂亮啊，女孩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動物。」
「你也學學化妝唄，下次陪我一起去玩的時候畫。」
我頭也不抬：「算了吧，我現在哪有時間出去玩。」
「我底子沒同學們的好，所以得多抓緊時間學習，才能考上大學。」
「也對，你臉這麼大，眼睛這麼小，畫不出那個效果的。」她收回目光，湊到我身邊，「考不上，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國留學啊！」
「你家要是沒錢，可以去東南亞留學啊，一年也就二三十萬吧。」
我陡然握緊了筆杆，心頭同時湧上了強烈的自卑和難過。
長得醜，沒關係，因為我的身體裡流著我爸的血，他就是大臉小眼。
可更重要的是，那時候我媽媽下體一直在流血，因為二十塊的門診費，拖了將近半年才在親戚的勸說下去醫院看病，結果查出來子宮長了個囊腫。
手術費要交兩萬的押金，她東拚西湊才湊到。
結果被我爸發現了，偷偷趁我媽睡著的時候，用她的指紋轉到自己的手機上，一晚上就輸光了。
這件事，我前一天跟何皎皎紅著眼眶說過。
我還記得她說話時候詫異的口氣。
「天啊，阿姨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會連兩萬塊都沒有，她平時要是再多努努力就好了。」
我媽媽不努力嗎？
她出生在大山裡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剛出生就被扔在旱廁裡，是起夜的鄰居發現她，她才能活下來。
十五歲遇見我爸，被強迫之下有了我，因為害怕風言風語，隻能嫁給我爸。
從那以後就跟家裡人斷了聯係，生下我，月子都沒做好就去賺錢養家，落下一身病。
我想要跟何皎皎解釋。
可是想起我家裡複雜的情況，又說不出口。
隻能告訴她：「我媽媽生病了，身體不好，做不了太苦太累的活，一個月隻有兩三千，我爸他……」
何皎皎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可是，再怎麼樣，一個月工資起碼也能有個五六千塊錢吧？」
「工資這麼低，為什麼不換個工作呢？」
可即便是隻有微薄收入的工資，都是我媽苦苦求來的。
我垂下眼，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後來我再跟何姣姣說起家裡的事，都會被她打斷，她說不希望變成我輸出負能量的情緒垃圾桶，然後轉頭跟我抱怨她媽媽不給她買香奈兒包包的事。
可即便如此，
那時候我還是覺得，何皎皎是一個很好的人。
在學校做完作業，又當場找老師問懂了不會的題，我才收拾書包回家。
我家離學校不遠，就隔了一條街。
剛過馬路就能看到我媽在廚房燒菜的身影，聞著別人家飯菜的味道，我肚子咕嚕咕嚕作響，可還是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不想回家。
一站在家門口，我就會呼吸急促，渾身開始冒冷汗。
頭上包紮的繃帶仿佛又開始滲血般發出尖銳的刺痛。
可是不回家我還能去哪裡？
除了何皎皎，我甚至沒有其他朋友。
正猶豫的時候，下一秒，我家門從裡麵打開，露出何皎皎白淨清秀的小臉。
「薑且，你怎麼才回來啊，我正想去學校找你呢。」
「我今天是特地來幫你跟你爸勸和的！」
我被她挽著手進屋，我爸坐在沙發上抽煙。
看見我進來，他按滅了煙頭，罵了一句：「別人早就放學了，你他媽現在才到家，是不是又在外麵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了？」
我爸一抬手，我就條件反射地哆嗦。
「我沒有，我一直在學校學習，沒注意時間……」
我爸要臉麵，有外人在不會動手，他冷哼一聲。
何皎皎湊近我的耳邊，小聲說：「你跟你爸爸撒撒嬌就好了呀，你們關係好起來，他以後就不會再打你了。」
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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