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單衣，跪在最角落的位置。
在你之前，有一個婦人用力捏開他的嘴，像相看牲口一樣看他的牙口，他的臉被迫仰起，但神情卻是木木的，沒有一點反應。
你走過去，蹲下看他。
他連頭都沒抬。
走近了，更能看清他臉上的傷，紅腫疊著青紫，顯然是被人掌摑過。你想不到，剛剛那個婦人那樣粗暴地捏他傷痕累累的臉，他是如何能夠一聲不吭的。
牙婆站在你的旁邊，言語裡帶著市儈和諂媚，“貴人要不要瞧瞧其他人，這個我們打也打了，告誡的話也說儘了，可他還是這樣哭喪著臉，之前被買回去兩次，也都退回來了，要不您瞧瞧這邊的兩位……”
“就要他了，多少銀子？”
牙婆愣了一下，然後報了個價格，很低。
你付了錢，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稍微動了動手指，抬頭看了你一眼。
“能走嗎？”你問了一句。
他像是剛被激活的機器人，緩慢地想要站起來，但跪的太久了，稍微起身，膝蓋就又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伸手，想把他拉起來。
他像是沒看見，隻在地上緩了片刻，就掙紮著自己站起來，身子向一旁歪了歪，但還是穩住了。
他低頭跟在你身後，一句話都沒說。
你把他帶回家，安置在側院。
你平日裡做點小生意，有些忙，家中的一切幾乎都交由下人打理。
可有關於他的事情，你從未假手於人。
剛將他帶回來的那幾日，他幾乎吃不下什麼。
起初，你吩咐下人將飯菜送到側院，想著和他一起吃，但他總是蜷縮在床腳，像一隻安靜的木偶。
你以為他不習慣與你一起用餐。
於是你開始單獨送飯給他，他每次隻是像完成任務一樣的吃上兩口，就木然地放下筷子。
直到後來，你拿著食盒在他麵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怔愕了片刻，抬頭看著你，眼眶慢慢紅了。
然後，他極慢地，將那一小勺粥喝了進去。
那天，他難得多吃了些，你放下粥碗，他眼角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抬手，想替他擦去，又顧及他臉上的傷，一時兩難。
可沒想到，見你抬手，他極快地低頭，聳著肩膀向後瑟縮了一下，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
猶豫了一下，你還是替他將那顆淚拭去，他猛然抬頭，紅著眼睛看你。
“疼嗎？”
他不說話，隻是眼淚流的更凶了。
你從未見過有人哭泣時的場景是這樣的，洶湧的淚水從眼睛裡湧出來，順著麵頰滑落到脖頸上，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不厭其煩地替他擦去那些眼淚，心尖像是被燙了一下，“不哭了，我替你擦藥，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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