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日之後，我在雲隱寺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靜水。
寺中的僧人依舊按時送來吃食，炭火也從未斷過。
窗外的雪一層層落下，又在日光裡慢慢消融。
日子像一汪結了薄冰的水，表麵安靜，底下卻始終藏著未散的暗流。
我偶爾會想起阿姐。
阿姐也時常給我寫信。
信上說，她在草原過得很好，帳中爐火溫暖，北地的風雪也沒有想象中那般可怕。
她還說，草原上的人熱情豪爽，日日有人陪她騎馬看雪，若我去了，必定也會喜歡。
我知道她是在寬慰我。
可隻要她還活著，沒有像前世那樣死在漫天風雪裡，便已經足夠了。
至於玄洵——
我不願再去想他。
他受傷之後，便一直留在自己的禪房中養傷。
我們之間隔著一座院落，偶爾能聽見鐘聲從山巔傳來，卻再沒有見過彼此。
這一日午後，窗外又下起了雪。
屋中炭火燒得正旺，我卻坐得有些煩悶，索性推門走了出去。
雲隱寺建在雪峰之上，放眼望去，遠山與殿宇都覆著一層皚皚白雪。
簷角垂下細長的冰棱，偶有積雪從鬆枝上簌簌落下，驚起幾隻棲在枝頭的寒鴉。
我沿著回廊慢慢走到院中的菩提樹下。
山風迎麵而來，冷意穿透衣衫，一寸寸滲入骨縫。
我冷得一縮，肩頭卻忽然一沉。
一件厚重的大氅從身後落下，將迎麵而來的風雪儘數擋住。
大氅上帶著清冽的檀木香，熟悉得讓我身子微僵。
我驀然回頭。
玄洵站在我身後。
他身上的傷似乎好了些，臉色卻仍舊蒼白。
雪白僧衣沒有半點褶皺，眉眼也依舊清冷，隻是比從前少了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公主。”
他收回替我攏住大氅的手，合掌行了一禮。
我微微一愣。
隨即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衣物，抬手便要解下：“佛子還是顧好自己吧。”
玄洵按住大氅一角，沒有讓我取下。
“山中風寒，公主早些回去罷。”
他這般周全，也不過是因為答應了阿姐，要護我平安。
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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