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貼著門站了許久，直到掌心的疼痛一點點蔓延開來，也沒有等到玄洵鬆口放我離開。
這一夜，我沒有合眼。
我不斷想著阿姐此刻走到了哪裡，想著她單薄的身子能不能撐過塞外的風雪。
每多想一刻，心口便沉一分。
可那扇門被鐵鎖牢牢扣住，我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
直到天色將明，屋外的雪聲才漸漸停了。
而此時此刻，雲隱寺的大雄寶殿內。
玄洵獨自跪在佛前，指間撚著佛珠，一遍遍誦念經文。
紅燭燃到儘頭，燈芯爆出細微的聲響。
一如前世，他在大婚之夜獨自在大殿裡誦經到天明。
隻是那時的他心如止水，心中隻有佛法戒律。
可今夜，他的心卻亂得厲害。
經文念到一半，眼前忽然掠過一片模糊的紅。
玄洵隱約看見有人穿著大紅嫁衣，靜靜坐在空蕩蕩的禪房裡。
窗外風雪拍打著窗欞，屋內沒有炭火，女子的手指凍得發白，卻仍緊緊攥著蓋頭，安靜地等著什麼。
“玄洵隻是晚些來。”
女子攥著蓋頭，輕聲自語：“他一定會來的。”
玄洵指間一頓，佛珠停在半空。
那畫麵隻出現了一瞬，便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閉上眼，繼續誦經。
可越是想靜下心來，腦海中的畫麵便越清晰。
大紅嫁衣、燃儘的喜燭、寂靜的禪房，還有那雙曾經滿懷期待望向他的眼睛。
那些零碎的畫麵一閃而過，真假難辨，像夢，又像被塵封在魂魄深處的舊事。
他看見自己站在雪地裡，冷眼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看見有人被抬到殿前。
那人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嫁衣早已被血色浸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生氣。
玄洵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想看清那人的麵容，卻始終隔著一層朦朧的霧氣。
直到那道身影緩緩抬起頭。
是應秋霜。
她臉色灰敗，唇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望向他的眼睛裡，再沒有半點從前的癡戀。
隻剩下冰冷的怨恨與徹骨的絕望。
“玄洵……”
那道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風。
“我好冷。”
玄洵猛然睜開眼。
佛前燭火劇烈晃動，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佛珠已被捏得發緊，珠麵硌進皮肉，留下深深的紅痕。
可那股驟然襲來的痛意，遠不及夢中那雙眼睛帶給他的萬分之一。
佛殿外，天色已經泛白。
玄洵緩緩起身，背後的傷口因動作再次撕裂，血色透過雪白的僧衣洇開。
他卻仿佛毫無所覺，隻抬頭看了一眼佛像，轉身走出了大殿。
第二日一早，禪房外的鐵鎖終於被人打開。
我一夜未眠，正坐在窗邊出神，聽見門響，便抬眸望去。
玄洵站在門外。
他麵色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雪白僧衣上還帶著未曾散儘的寒氣。
那張向來沉靜自持的臉，此刻竟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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