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落地舊夢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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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路過商場的飾品店，我看見丈夫在給一個女孩編辮子。
江臨川有潔癖。
結婚七年，我掉在枕頭上的頭發，都要自己撿乾淨。
有一次洗完澡，我披著頭發靠近他。
他側身避開，提醒我：
“沒吹乾，別碰到我。”
可此刻，女孩剛從雨裡跑進來。
他用自己的西裝替她擦頭發，又拿起店裡的發圈，笨拙地替她綁。
第一遍鬆了。
第二遍歪了。
女孩笑他手笨，他也不惱，低頭重新拆開。
店員見我站在旁邊，笑著說：
“羨慕吧？這個編法還是他上周特意來學的。”
上周。
我一個人在醫院，右手吊著，連頭發都沒法洗。
給他打電話，他說人在國外，實在回不來，讓我請個護工。
女孩舉起鏡子，終於滿意。
他笑著替她別好最後一縷頭發。
我走過去，將手腕上的發圈遞給他。
“也幫我綁一下吧。”
他抬起頭，看見我還沒拆掉的固定帶。
那隻剛剛替她編好辮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江臨川來拿我的包，我往後避了一下。
發圈還攤在掌心。
他看了一眼，接過去，壓低了聲音。
“回家再弄。”
“這裡不能綁嗎？”
店員的笑慢慢僵住。
女孩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川哥，這位是……”
“我太太。”
她鬆開手，忙往旁邊退。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出院。早知道，就讓川哥去接你了。”
我看著江臨川。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
“哪一天？”
他皺了皺眉。
我拿出手機，翻到住院那晚的通話記錄。
“周三晚上，我剛做完手術，給你打過電話。”
“那天回來了嗎？”
他沒有回答。
女孩卻小聲開了口：“周三他陪我去看了電影。是我一個人不敢看恐怖片，非拉他去的，你別怪他。”
我聽完，胸口堵得幾乎喘不上氣。
那晚麻藥退了，我疼得睡不著。他在電話裡問我，醫生不是已經處理了嗎，哭有什麼用。
我怕耽誤他開會，主動掛了電話。
江臨川握住我的左手。
“靜宜，出去說，別讓人看笑話。”
我抽了兩次，才抽出來。
“我就是想讓你幫我綁一次頭發。”
眼淚掉下來時，我覺得很難堪。
女孩用兩隻手舉著鏡子，前前後後地照。我隻想要他替我將垂在臉邊的頭發攏起來。
我自己做不到。
他將發圈攥進掌心，伸手來攏我的頭發。
動作很快，扯住了一縷。
我疼得縮了一下，他便停了。
“別動行不行？”
女孩忙說：“川哥，你剛學會，不會弄就別弄了。姐姐頭發這麼長，扯疼了怎麼辦？”
他鬆開手。
我的頭發重新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你看，宋茉都比你冷靜。”
我撥開垂在臉邊的頭發，轉身出了店。
江臨川讓司機送宋茉回去，自己跟了出來。
到家後，我將證件從抽屜裡拿出來。
江臨川跟進臥室，把我的包放到床上。
“宋茉是新來的秘書，剛畢業，家裡人都不在這邊。她依賴我一點，你沒必要跟她較勁。”
我用左手拉開行李箱，拉鏈卡住了。
他蹲下來，替我拉開，又按住箱蓋。
“收這些乾什麼？”
“離婚。”
他抬起頭，臉上的耐心終於沒了。
“就因為我給她綁了個頭發？”
我看著他，手裡的證件慢慢攥緊。
“上周我出了車禍，你知道嗎？”
“我不是安排了醫院？”
“醫生接好了我的肌腱，讓我不能再使勁。我洗不了頭，穿不了衣服，吃飯的時候，勺子掉在地上，都要等人進來撿。”
他起身，伸手摸了摸我的固定帶。
“你應該請護工。錢又不是問題。”
“我請了。”
我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可她替我擦頭發的時候，我還是想你。”
“我怕你真在忙，不敢一直打電話。你跟我說國外下雨，我還提醒你帶傘。”
他說不出話了。
我把證件放進包裡，繼續去拿衣服。
他突然從身後攏住我的頭發。
“別收了。我給你綁。”
那根發圈還在他手上。
我僵了一下，隨即偏過頭。
“不用。”
“你剛才不是非要？”
“剛才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問問我的手。”
他望著我，手一點點放下來。
“明天我陪你複診。”
我搖頭。
“已經約好了，我自己去。”
“許靜宜。”他抓住箱蓋，不讓我合上，“我沒有想過離婚，你別拿這個逼我。”
“我在醫院等了一周，今天才知道你一直都在。”
我抬起頭，眼前已經看不清他的臉。
“你讓我還怎麼跟你過？”
他站了很久，最後將箱子推到一旁。
“你先休息。我會讓她跟你說清楚。”
我沒有再跟他爭。
當晚，我訂了回老家的車票，約了車，準備第二天複診後就走。
第二天早上，宋茉來了。
江臨川將她帶進門，說她昨晚哭得睡不著，非要來解釋。
她把一盒點心放在桌上，剪開外麵的緞帶，將剪刀放到一旁。
“姐姐，我沒想破壞你們。”
我拿起包，往門口走。
江臨川伸手攔了一下：“她都來了，把話聽完。”
公司打來電話。他看了眼屏幕，讓宋茉先陪我說話，自己進了書房。
門一關，宋茉便拉住我的包帶。
“你真要走啊？”
“鬆手。”
她看著我，目光從固定帶移到頭發上。
“川哥昨天回去後，專門問我怎麼紮頭發不扯著。他對你挺好的。”
“鬆手。我已經約了車。”
我捏住包帶，繞開她。
她卻拉得更緊，臉上的笑也沒了。
“你既然不想要了，為什麼還要他來哄？”
“我沒有叫他哄我。是你們擋著門，不讓我走。”
她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辮子。
還是昨天那個編法。
“是不是看見這個，你就不高興？”
她轉身，從點心盒旁拿起剛才拆包裝用的剪刀。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攥住一截辮子，剪了下去。
長長的一束落在地上。
緊接著，她一把拽住我的固定帶。
我整條胳膊被扯得往前一墜，痛得眼前發黑，左手本能地推開她。
她順勢跌坐在地，剪刀掉到我腳邊。
“我都說了不見他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書房門猛地打開。
江臨川看見地上的頭發，臉色瞬間變了。
宋茉捂著參差不齊的發尾，哭得喘不上氣。
“我留了三年。川哥，我留了三年才這麼長……”
他將她拉起來，轉頭看向我。
“你剪的？”
“是她自己剪的。她還拽了我的——”
“她有多寶貝這頭發，我比你清楚！”
我托著右臂，疼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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