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星河再無半縷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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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有阿斯伯格綜合征。
他們都說，我這種人不會愛。
爸媽嫌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把我丟給了鄉下的外婆。
外婆一生為我擺過三次星盤。
第一次，是我七歲那年。
她不顧我的哭鬨不許我參加春遊，第二天春遊的大巴便墜進江裡。
第二次，是十八歲那年。
她執意讓我複讀一年，我因此躲過了那場考場大火。
第三次，是她臨終前。
她攥著我的手，反複叮囑：
“囡囡，你心裡那個人，會負你。”
我不信。
周欒明明是個戀愛腦，追著我跑了十幾年，聽不得別人說我一句不好。
直到訂婚宴這天，周欒的母親將傳家玉鐲套進了爸媽的養女於念手上。
於念紅著臉說：
“欒哥哥，阿姨誤會了。”
周欒卻按住她的手。
“戴著吧，別讓她老人家失望。”
爸媽笑著起哄，賓客紛紛道喜。
他這才隔著人群看向我。
我卻笑著舉起酒杯。
“祝阿欒和念念，百年好合。”
說完，我轉身走出包廂。
畢竟，我不會愛啊。
胸前的星盤懷表突然轉動了起來。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指針停下的那一刻，表麵浮現四個字：
【不要分手】
“謝梧！”
周欒追出包廂，抓住我的胳膊。
“疼。”
他立刻鬆手，卷起我的袖口。
那裡有個疤。
小時候，同學圍著我起哄。
“她怎麼不哭？”
“是不是根本不知道疼？”
圓規越紮越深，我始終沒出聲。
爸媽趕來時，媽媽卻把帶頭的於念護到身後。
“念念還小，不是故意的。”
爸爸也勸我：“她父母為了救我們連命都沒了，你讓讓她，別這麼不懂事。”
隻有外婆抱走了我，她一邊幫我上藥一邊教我：
“疼就要說。”
“我們囡囡不是雜草，是梧桐。”
後來，外婆把我的名字從謝蕪，改成了謝梧。
她說，鳳凰棲梧，希望我以後能得到很多很多的愛。
後來，周欒出現了。
他把欺負我的人堵在巷口。
“以後誰再碰她，這圓規，我就紮穿誰的眼珠子！”
我信了他十七年。
周欒替我把袖口拉好。
“是不是他們剛才碰到你了？”
“沒有。”
“那怎麼突然走？”
我沒吱聲。
“因為那個鐲子？”
周欒伸手想碰我的臉，又收了回去。
“阿梧，今天這麼多長輩都在，真把鐲子要回來，念念下不來台。”
他攏了攏我的手指。
“你……明白人情世故，是什麼意思嗎？”
我當然明白。
別人拿走屬於我的東西時，我不能追問。
追問就是不懂事。
七歲那年，他們讓於念替我吹滅生日蛋糕的蠟燭。
媽媽說：“念念已經沒有親生父母了，你連一個蛋糕都不肯讓給她嗎？”
十二歲時，他們把我的獎學金拿去給於念買鋼琴。
爸爸說：“你又不懂什麼叫開心，給你也是浪費。”
十八歲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一個人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爸媽卻守著崴了腳的於念身邊。
電話裡，他們不耐煩地說：“你不是感覺不到疼嗎？念念更需要我們。”
後來，是周欒。
他在外婆家門口放了一夜煙花，說：
“你不用學著笑，我喜歡你所有的樣子。”
包廂裡有人喊周欒進去切蛋糕。
他沒應。
而是握住我的手，輕輕晃了晃。
“好了，謝小姐，別生氣了。跟我進去把蛋糕切了，好不好？”
“我未婚妻不在，我一個人算怎麼回事？”
【不要分手。】
我最終還是點頭了。
包廂門剛推開，旁邊休息室裡傳來爸爸的聲音。
“孩子最近怎麼樣？”
於念輕聲回答：“保姆剛發來視頻，已經退燒了。”
媽媽歎了口氣。
“跳跳都兩歲了，實在委屈。”
周欒還牽著我的手。
爸爸又問：
“阿欒準備什麼時候把孩子接回來？”
周欒拽我：“阿梧，出去說。”
我掙開他。
“你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一個字。
“聽見就聽見了。”
爸爸穩穩的放下茶杯。
“孩子才兩歲，一直養在國外，不會影響你們結婚。”
於念低著頭，手指轉動著腕間的玉鐲。
我抬手指向她。
“她生的？”
“是試管！”周欒急忙擋在我麵前。
“我沒碰過她，一次都沒有。”
他捏了捏我的掌心歎了口氣。
“你不喜歡孩子，也理解不了長輩對血脈的執念，我不想你為難。”
“你別不知好歹，阿欒是心疼你！”媽媽在一旁附和。
“你做過卵巢手術，念念替你受了生育的苦，差點連命都沒了，你該謝謝她。”
周欒按了按我的肩膀：
“阿梧，我心裡隻有你。”
我仰頭笑了一聲。
我不會愛啊。
可是什麼位置，在疼呢？
他的微信視頻響了。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爸爸，跳跳乖乖吃藥了，你快跟媽媽回來，陪跳跳一起睡覺覺。”
周欒慌忙按滅屏幕：“孩子還小，是保姆教的。”
“姐姐，你別誤會。”
於念紅著眼湊過來。
“跳跳早產，欒哥哥隻是可憐我，才照顧了我三個月。”
“我們一直分房睡。”
三個月。
外婆咽氣那晚，他隔著電話哄我：
“阿梧，國外的項目到了關鍵期，再等三天。”
他沒來。
於念抹著淚，玉鐲磕在桌沿。
“姐姐要是生氣，我現在就把鐲子還給你。”
手鐲卡在腕關節，她疼得輕呼。
“別硬拽。”
周欒托住她的手：
“你抱孩子落下的腱鞘炎，再傷了怎麼辦？”
我冷眼看著，拿起外套往外走。
“阿梧！”
周欒堵住門：“蛋糕還沒切，我媽還在等我們。”
於念也伸手來拉。
“姐姐，你別走。”
被碰到的瞬間，我受驚的躲開。
她身子一晃。
“念念！”
周欒衝過去，肩膀重重撞了我一下。
我沒站穩，撲倒了香檳塔。
杯子碎了一地，我伸手去撐，頓時見了血。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朝著於念。
周欒把她抱進懷裡：“別怕，我在。”
媽媽檢查她的手腕。
爸爸催人叫車。
沒人發現，我受了傷。
也沒人發現，我走了。
出租車開出兩條街，微信才亮。
【念念腱鞘炎犯了，我先送她去醫院。】
又來一條：
【阿梧，我一定會娶你的。】
我關掉手機，回到外婆的老屋。
剛進門，胸口突然發悶。
我扶著牆喘著粗氣，手指也開始發麻。
藥呢？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拉開抽屜一通找。
慌亂間，手肘撞到櫃角。
啪！
外婆的星盤從高處掉了下來。
表蓋彈開，指針瘋狂轉動。
我怔怔的看著星盤，眼前陣陣發黑。
最後，指針停在一個從未出現過的位置。
我捂著胸口蹲下，強撐著伸手去夠。
怎麼會？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眼前，徹底黑了。
醒來的時候，周欒正坐在床邊。
見我睜眼，他趕緊俯身過來。
“阿梧，你嚇死我了。”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頭頂的天花板。
“這是醫院？”
“嗯。”
“我怎麼了？”
周欒按了床頭的呼叫鈴，把一杯溫水就著吸管遞到我的唇邊。
“醫生說，你情緒波動太大，引發了過度換氣。”
“手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縫了三針。”
他說著，指腹輕輕碰了碰我包著紗布的手。
“還疼不疼？”
我沒有回答。
周欒替我把被角掖好，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
“阿梧，你懷孕了。”
監護儀規律的響著。
一下。
一下。
我盯著他，沒聽懂。
“什麼？”
“六周左右。”
周欒把我的手牽到小腹前，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
“這裡，有我們的孩子。”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問：
“他，好嗎？”
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目前沒什麼問題。”
我點了點頭。
別人知道自己懷孕，是什麼心情？
我還沒想明白，周欒已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
“早該給你一個正經的儀式的。”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枚鑽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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