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叫「守財」的牛
我家祖墳裡，有一塊碑，上麵刻著「黃守財之墓」。
可黃守財不是什麼人。
黃守財，是一頭牛。
我兒時記憶中的天津，遠不似今日繁華。
我的家，在天津崔黃口鎮外的村子裡。家中三間土房，幾畝薄田，最貴重的「家當」，是一頭老黃牛。
牛是我爺傳給我爹的，所以跟我爹同輩。我爹叫「黃守仁」，牛叫「黃守財」。
黃守財是一頭很好的牛。它如許多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樣，吃著最低廉的食物，乾著最重的活，從沒發過脾氣。
但它很有靈性。我時常覺得，它會思考。
有時它嚼著草，會突然停一會兒，歪頭細細聽我們說話，濕漉漉的大眼睛裡除卻映著黃土地，還填上了人影。
仿佛在這一霎，它確確實實是這天地生靈間的一員，而不是一件耕地的「農具」。
我娘快生我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她沒當回事，照舊去給我爹送飯。
結果剛走到田埂上，她就疼得受不了了，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是黃守財最先瞧見了我娘，高昂地「哞」了一聲，眾人才發現了她，慌忙把她抬回家接生。
我胎位不正，我娘費了大半條命才把我生下來。
可我出生後不會哭，小小一團跟隻貓崽子似的，乾張著嘴喘氣。
我爹怕我活不成，沉著臉坐在門檻上抽旱煙。幾個湊熱鬨的伯伯說：「反正是個丫頭，趁著彩鳳還年輕，再要一個就是了！」
我爹不樂意了，猛地一拍門：「放屁！我找人算過，我閨女命硬著呢！」
我確實命硬。我娘奶水少，我靠米湯活了下來，而且很少生病。
但我爹還是愁得很，因為我「傻」。
我四歲才會開口說話，記不住人名，識字也慢。村裡的孩子不喜歡跟我玩，說我是「傻巴兒」。
我很難過，跑去跟爹娘告狀，結果無意中聽見我爹低聲跟我娘說：
「鳳兒，要不……再要一個？咱家傻丫頭往後嫁了人，沒個兄弟幫襯著，怕是要受氣。」
於是，隔了一年，我娘生了我的弟弟。
我弟生下來白白胖胖，跟個麵娃娃似的。我爹抱在懷裡，笑得眼睛眯成了縫，滿屋的人都在說「恭喜恭喜」。
我扒著門框愣愣地看，忘了把黃守財拴回牛棚。
它溜達到我身後，用頭輕輕拱我的後背，一下一下，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安慰。
那幾個碎嘴伯伯偷偷衝我指指點點：「幸虧生了個兒子，不然就靠這麼個傻丫頭，老了都沒指望。」
我默默揉著黃守財的腦袋，心想，誰說的，我雖然笨，但我會種地啊！
我就跟這頭老牛一樣，不偷不搶，本本分分地種田，總能過好這一生。
我很喜歡我弟弟。
他叫「來寶」，長得虎頭虎腦，腦袋、肚子、眼睛，都滴溜兒圓，聞起來暖暖的，有米糊和麥子的味道。
他一歲多就會說話了，嗅到飯菜的香味，就「吧嗒吧嗒」地扶著牆向我走來，張開手甜蜜蜜地喊「姐呀」。
那時候，我家日子過得不錯，偶爾我會做貼餑餑熬小魚。
大鐵鍋燒熱了，下蔥薑麵醬，再把打掃過的小魚扔進鍋裡，蓋上蓋子，慢慢熬。
另一邊，我拿棒子麵捏成巴掌大小的餅子，趁著鍋熱，把餅子沿邊貼一圈。一半在鍋沿上，一半浸泡在魚湯裡。
等餅子熟了，一掀鍋蓋，魚的鮮香和著醬香味兒直撲鼻子。
魚湯咕嘟嘟地冒著泡，餅子一麵焦脆，一麵柔軟，浸著魚湯的那半邊吸飽了汁，襯得棒子麵的味道更濃了。
魚肉一抿就碎，就著餑餑往嘴裡扒上一大口，粗糙的棒子麵和軟爛的魚肉摻在一起，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細細一品，又有淡淡的回甘。
來寶懂事得很，坐在小凳子上，乖乖地貼著我，從來不吵鬨。
我仔細把魚刺挑走，讓魚湯把餑餑泡得徹底軟了，喂給他一小口。
他咂巴著嘴，用乳牙努力地嚼，含糊不清地說：
「姐，吃！」
等他長大了些，又愛上了「耳朵眼炸糕」。
球形的炸糕，外皮金黃酥脆，內裡是軟彈的糯米，再填上豆沙餡。
一口咬下去，油香混合著紅豆的清甜，又黏又軟，恍若躺在棉花垛上，被暖烘烘的日頭曬得心都化了。
我家一年到頭，能吃上三四次炸糕。逢年過節、趕集賣糧，我爹都有可能買炸糕回來。
我跟來寶不敢主動要，就眼巴巴地在村口等著。
若是爹回來時，離老遠喊：「看爹買啥了！」那必然是炸糕。
我倆就歡天喜地地簇擁著爹回家，坐在炕頭分炸糕。
炸糕不便宜，我爹舍不得多買，經常隻買兩三塊。
爹說他不愛吃，娘說她嚼不爛，我說來寶長身體呢，互相推了半天。
來寶就自告奮勇地分炸糕，掰開一塊炸糕，爹娘一人一半。
剩下的一個，他咬一小口，趁我不備，全塞進我嘴裡，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吐，然後舔著手指頭逗我爹：
「爹，等我長大了，我也去賺錢，買四塊炸糕，一人一塊！」
我爹把那半塊炸糕給了我娘，嘿嘿憨笑幾聲，忽然從兜裡又「變出」一塊炸糕：
「想不到吧，我還藏了一個！來來，你倆吃！」
這樣的把戲，他樂此不疲地玩了好幾回，我跟來寶照樣歡天喜地。
而我爹總是一口不吃，捶著生痛的腿嘟囔：「唉，買炸糕的錢換成棒子麵能吃好久呢……」
我想，還是因為我家太窮了。我更加賣力地乾活，拚著一身的傻力氣，跟黃守財一起，兢兢業業地伺候著那一畝三分地，讓我爹騰出手來，去鎮子上務工。
我娘自打生了來寶，身體就不太好了，乾不了重活，便留在家裡編筐，賣錢補貼家用。到了飯點，做好飯讓來寶送到田裡來。
來寶很喜歡跟黃守財一起玩，我吃飯的時候，他會卸下黃守財身上的農具，帶它撒丫子跑。
沒了農具的黃守財仿佛年輕了許多，黃色的皮毛在日頭的照耀下透著金光，跑過一望無際的田野，「哞哞」叫著，儘情地呼喚自由。
村裡的幾個男子一邊嚷嚷「別跑摔了！」，一邊心事重重地盤談著：
「哎，聽說沒？天津衛那邊打起來了！南大都被炸了！」
「真的假的？炸學堂乾嘛？」
「真的！集上都傳開了！你說，會不會打到咱這來啊？」
「咱村要嘛沒嘛，打咱乾嘛？」
「咱要不要躲一躲啊？萬一呢……」
「咋躲啊？躲哪去？不得餓死在半道上啊！這都秋收了，起碼攢了錢再說吧……」
我埋頭扒飯，沒太聽懂他們在講什麼。
這是個豐年。穀場上堆滿了新打的糧食，家家戶戶的糧缸也滿了。
我隻想著，等賣了糧，趕集的時候，給來寶買炸糕和糖堆，給爹買新鞋，給娘買新衣裳。
可，這是 1937 年的秋天。
那天，爹起得很早，去鎮上趕集。
外頭起了大霧，幾乎看不清人影。我爹特意加了件厚衣裳，來寶睡得迷迷瞪瞪的，從被窩裡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
「爹，別忘了買炸糕……」
爹隨口應了一聲，轉身跟娘商量：「張家那媳婦擦臉的那個……叫啥來著，雪花膏？挺香的，我給你捎一盒？」
娘正往灶膛裡添火，頭也沒抬：「可別，那東西不便宜。我拿油搓搓就得了。你有那錢，給咱閨女打扮打扮。她一年到頭穿得灰撲撲的，都多大了，該有點姑娘樣了……」
爹伸手在我腦袋上胡嚕了一把：「也對，咱家丫頭是大姑娘了。」
我連忙說：「我不要新衣裳。爹，你那棉鞋都不像樣了，不如買塊結實的布，我縫了棉衣，再給你做個新鞋。」
我爹嘿嘿笑著：「行了，爹心裡有數，走了啊。」
豈料，我爹給黃守財套上車後，黃守財卻說什麼都不願意走。
我爹拍了它兩下，又吼了幾聲，它還是不願挪動半步，煩躁地刨著蹄子。
「你咋了？」我爹詫異地順著黃守財的背，「沒吃飽？還是病了？」
黃守財甩著尾巴，搖頭打了個響鼻。
我爹撓撓後腦勺，衝我喊了句：「丫頭，你帶守財去坡上吃點草，瞧瞧它咋回事！」
他心情好，乾脆步行往鎮上去，想著反正村裡這麼些人去趕集，回來的時候搭個順風車就成。
我則放下手上的活，牽起黃守財往土坡上走。
外頭依舊霧蒙蒙的，黃守財走得很慢，不停左顧右盼，似乎在忌憚著什麼。
我擔憂地拍拍它：「守財，你不要生病啊，咱家沒有給你看病的錢呀。我帶了塊豆餅，一會兒你吃了，就好了。」
那時候的人，跟牲口一樣。覺得病了、不舒服了，就吃點好的，再蓋上被子睡一覺，醒來就算熬過去了，醒不過來，再說。
土坡後邊是一大片樹林，我跟來寶常在裡麵玩捉迷藏。每次他找不到我，就裝摔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叫。
我總會被騙到。因為我怕，萬一呢？萬一來寶真摔了呢？
他還那麼小，磕著碰著都是大事。
而且，每次他靠耍賴贏了我，都會心虛，把攢下的零嘴兒分給我。有時是幾顆紅棗，有時是栗子。
來寶吃東西很慢，遇到好吃的東西，他喜歡攢著。他有個寶貝小盒子，裡麵就放著這些零嘴兒，一有客人就藏起來，隻樂意跟我和爹娘分享。
我倆一起坐在土坡上，吃著棗，看天上雲彩變幻。這朵像小狗，那朵像小貓，遠處那個又像宮殿。
我就想，如果哪天我跟皇帝一樣有錢，我要打個很大很大的零嘴兒匣子，把來寶和爹娘喜歡吃的，都裝進去！
「哦對，還有你呢。守財，你喜歡吃的，我也給你留著。」
黃守財趴在地上，腦袋枕著我的腿，尾巴一直「啪啪」甩著，揚起道道塵土。
我喂它豆餅，可它不吃，我隻好摩挲著它的腦袋，想緩解它的焦慮，卻突然聽見前方傳來了打雷般低沉的隆隆聲。
我茫然地抬起頭，隻見黑煙自村口騰起，一蓬一蓬往天上湧，衝散了霧氣。
坡下村民們先是呆呆地抻長脖子看了幾眼，忽然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往樹林裡逃：
「敵軍打進來了！快跑啊！！」
我腦袋嗡了一聲，當即撒開黃守財的繩子，去村裡找我娘。
剛跑出樹林，我就撞見了她，趕緊抓著她的手躲回林子。
我倆蹲在樹後頭，大氣不敢喘。這時，我娘突然一激靈：
「你弟呢？他說來找你了！」
我的心陡然竄上了嗓子眼：「我沒瞧見他啊！」
我娘霎時麵色慘白，跳起來就要回村去找我弟。
鄰家嬸子一把摟住她：「彩鳳，不能去！不能去！他們搶女人啊！」
我娘掙開了她的手：「來寶肯定還在村裡，他那麼小，我不能留他一個人！」
她到底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濃霧中。我焦急地喚她：「娘，我去，我跑得快！」
我娘斷然拒絕：「你好好待著，別亂跑，娘找到弟弟就回來！」
可我放心不下她。我不顧嬸子們的勸阻，鼓起勇氣偷偷跟上了我娘。
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敞著門，院裡的東西被掀翻了一地。
我娘先回了家，在一片狼藉中低聲喊著「來寶」，見無人回應，她又往村口大樹的方向找，因為來寶經常在大樹下玩。
然而，她剛走了沒幾步，西邊突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我娘嚇得抱頭蹲下，一回身，這才發現我跟了過來，頓時急出了淚花：「你這傻丫頭，跑來乾嘛！」
我天真地說：「我有力氣呀！萬一遇上敵人，我扛著你跑！」
我娘氣得打了我一下，又急忙示意我噤聲，遲疑地看向西邊，扶著籬笆小心翼翼地往大樹挪動。
那邊太空曠，我總覺得不該過去，便快走了幾步想拉住我娘。
可我的手還沒碰到她，她就停下了腳步，失了魂似的半張著嘴，直直地望著前方。
潮濕的濃霧裹著腥氣蒙住了我的眼，隻能依稀看見一片灰色的影子在風中晃悠。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了些。
樹上掛了一排人，高低不一，腳尖摩擦著地麵。血順著褲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洇成一大片黑色。
他們應當都是村裡人，但被麻繩勒著脖子，扯得臉走了形，我一個名字都叫不出。
娘驚恐地後退了半步，從左邊看到右邊，嘴唇哆嗦著：
「是不是……沒你爹？」
突然，一陣冷風吹過，撥開了樹葉，我才發現樹杈上擺著個東西，紅彤彤的，像極了一顆熟透的果子。
然而仔細一瞧，那「果子」有五官，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圓圓的，仿佛在喊人。
一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痛苦，化作尖刀，從我的頭頂劈下來，將我的魂魄一分為二。
我認得他。
我怎可能不認得他？
那雙眼睛，我從小看到大，總是盛著笑和依賴。
那張小嘴，喝過我喂下的米糊，唱過我教的童謠。
那是我弟。
那是來寶的腦袋！
「啊啊啊啊——」
娘瞬間被擊潰了理智，張開胳膊，瘋了似地跑向大樹：
「來寶啊——」
「兒啊——」
我則如同被釘死在了原地，喘不上氣，邁不開步，天旋地轉之間，唯獨聽覺被放大了數十倍。
哢嗒哢嗒，猶如白骨化作的惡鬼，森森奸笑。
是槍支上膛的聲音。
「娘！別過去！！」
我終於恢複了知覺，向前飛撲，想抓住她。
娘離我隻有三步遠，她很久沒跑得這麼快了。
當年我剛上私塾的時候，她在村口等我放學。我瞧見她，心裡歡喜，奔向她時絆了個跟頭。
她急忙衝過來，扶起她的女兒，摟在懷裡拍拍哄哄。
可現在，她拚命地跑，是去接她兒子的腦袋。
他要從樹上掉下來了，再痛一次。
「娘啊！娘！！」
砰的一聲，槍響了。
娘的腦袋炸開了一簇血花。
她又往前踉蹌了幾步，才整個人軟下去，如穀場上那被拋起又落下的糧食袋子，結結實實地砸進泥裡。
我猛然頓住，最後一聲「娘」噎在了嗓子眼裡，被風灌碎。
子彈擦著我的額頭掠過。我像是頭獸，本能地急轉身，四肢著地竄入農院，又從後窗跳出。
身後，頭戴鋼盔、身穿黃色呢子衣的「黃皮子兵」窮追不舍。我跑出了村子，一頭紮進高粱地。
長長的秸稈遮住了我的身影，前方有兩塊青石板，下麵是一個泥坑，周圍被雜草擋得嚴嚴實實。
這裡曾經有一個池塘，水乾了，留下這麼個泥坑。村民們懶得填，乾脆拿兩塊大石頭架在上頭，供人通行。
我跳了下去，任泥巴裹住身體，漫過脖頸，奮力仰起頭，露出嘴巴，緊貼在青石板的縫隙上，艱難地喘息。
當年我跟來寶玩捉迷藏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這兒能藏人，便端著一顆好勝心跳進泥坑，任來寶來回瞎找，愣是不出聲。
來寶以為我被拍花子拐了，蹲在石頭上嚎啕大哭。我這才鑽了出來，裹著一身泥巴回了家，氣得我娘又罵又笑，燒了好幾盆水才一點點把我洗出來。
來寶沒了。
娘也沒了。
我狼心狗肺地把他倆扔在村子裡，扔在敵人的槍口下了。
我大張著嘴，吞著滿是塵土的空氣。上方，敵人的靴子一個接一個地踏過，震得我的眼淚直淌，攪和了泥巴塞滿了鼻子，幾乎令我窒息。
我著實是個蠢人，腦子裡空空如也，甚至連悲傷都沒來得及翻上來，隻覺得好疼，好難受，好想死。
可又不得不活。
我保持著這個姿勢，一直站到了天黑。
敵人早就走了，趕著去禍害下一個村子。
我依舊不敢出來，哪怕隱約聽見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喊「閨女」，仍覺得外麵是地獄，這是厲鬼在叫門騙我出去。
直到我眼前一抹黑，分不清是要死了還是太陽下山了。我聽見橋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噠噠」聲，以及一道冗長的：
「哞——」
一雙大手突然伸到橋下，胡亂摸了一通，抓住我的胳膊的一瞬間，「嗷」地哭了出來。
是我爹。
我被他扯上橋。他抖得厲害，捧著我的臉端詳了一會兒，猛地把我按進懷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閨女……我的閨女……」
我瞪著眼睛，不說話，魂兒依舊沒從鬼門關飛回來。
黃守財貼在我們身邊，用鼻子蹭著我，舔舐我的麵頰，黑亮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又叫了一聲，低如歎息。
。走邊東往緩緩，田粱高著沿，感所有若財守黃。上背的財守黃在放我把爹
。光月的慘慘白餘隻，鳴蟲見不聽至甚，寂俱籟萬
。漓淋血鮮腳雙，了丟跑就早子鞋的腳合不雙那爹，看下向，上背牛在趴我
：話說何如了起想算總，久許了緩，嘴張了張，梁脊的我了斷凍，風著漏地瑟瑟，窿窟個了開刨是像臟心，沉沉昏昏我
」？哪去們我，爹「
」。走先「
」？辦麼怎弟弟和娘，爹「
。著抖顫地微細膀肩，刀鐮著握手一，牛著牽手一，腰著僂佝，我著對背爹
」……走先「
。蕩葦蘆了進走，卡哨的人敵過躲，路大了開避地慎謹他
。泣抽聲一出噥咕裡眼子嗓從，來下弛鬆於終經神的繃緊，人無近附定確，陣一了探查處四刀鐮著舉爹我。霧是水是清不分，片一漆漆黑周四
：說地啞沙才爹我，過掠膀翅著棱撲鴉烏到直。著默沉地久久，裡地巴泥在坐們我
」。吧哪算哪到走，倆爺咱。誰給付托你把能道知不爹，女閨，啊住不對「
。牛老頭這財守黃下剩隻，財錢的身傍麼什沒也，友好朋親的奔投可有沒們我
。念奢了成都地種好好連，虐肆鬼惡，天連火炮逢偏
？呢走哪往能還們我
？呢路生有還哪
。聲出哭有沒卻，裡泥進砸淚眼，頭著垂爹我
。子家大一起撐，」地立天頂「要著記總，親父是他
：歉道地遍遍一不得不他得逼，疚愧了作化全痛苦千萬，兒女的生逃裡死剛對麵。起不恨的恨該，住不守的守想，了塌都地和天在現
」。年平太著享沒也，子日貴富上過沒，女閨我成生托頭丫的好麼這，啊住不對「
」……服衣新的樣像件有沒都，苦的多麼這了吃你讓，啊住不對「
」……辦麼怎可這，女閨，住不對「
：的木木也音聲，了僵像頭舌，淚的臉滿他著抹，爹我住抱我
」。啊仇報得咱，爹「
。」恨家仇國「叫麼什懂不尚，好不得讀書我
。命償人殺，知隻我
。縣薊去我帶定決爹我，終最
。沒出伍隊的者略侵擊抗有縣薊說聽，候時的工零做上鎮在他前先
。走續繼們我使驅頭念個一有得總但，楚清不也他，的體具
。身防我給交，刀小把了帶還時門出爹我
。走北往慢慢起一爹跟，財守黃著牽，巴泥點抹上臉往，子辮了斷割刀用我
。河過水蹚險冒能隻們我，卡了設頭橋在人敵，河灣龍青過要縣薊去
。跳肉驚心我得看，下一蹌踉時不時，河了下地吞吞慢，子步開邁算總它，通一了勸袋腦的它著摸我。水下意願不財守黃，骨刺冷冰水河
。去過蹚慢慢地淺腳一深腳一，我起背意執他。去下滑心小不我怕，上背牛在趴我讓敢不爹我。水會不我
。來過緩沒天半上地在坐，了紫經已唇嘴，岸對了到等，戰寒打停不得凍他。腰的爹了過沒水
」……疼，爹「：來出了哭住忍沒，紫青爛潰已腳雙的著赤他看，手和臉的他著搓地疼心我
」。厚肉糙皮爹，疼不「：來笑的強牽個出擠他
。人嚇得燙頭額，了倒病爹我，裡夜而然
。現發兵邏巡被怕，暖取火點敢不，裡子林進躲們我
。暖取風遮他為，上身爹在搭袋腦，前身們我在趴跪地事懂則財守黃。裡懷他進擠又，上身他在裹服衣了脫我
。話胡著說地次倫無語朵耳的我著貼，涼冰腳手但，汗是全上頭額，醒非醒似，著睜半眼兩，團一成縮蜷爹
」……子日好天一上過沒都你，兒鳳，啊的開離該不我，兒鳳「
」……兒的我……啊們你埋及得來沒都爹，物廢是爹，用沒爹，啊兒的憐可我，寶來「
……
。手的下候時的多人挑專人敵，方地的屠被個一第是，集市的上鎮，道知才我
。劫一過逃而反，話兒會了說人別與又上路，慢得走因爹我
。顱頭的弟弟和體屍的娘了見看隻卻，村回才了小靜動等，裡田在躲能隻他。了信報來回跑及不來經已，時去裡子村往兵敵見看他等
。聲氣抽的促短般匣風拉出發，嘴著張微隻到弱虛他，後最到念。他垮壓以足，責自
：著哄，上子肚的我在貼腳的冷冰他把，服衣開掀，來上不提氣口一下他怕我
」……你怪不，呀你怪不，爹「
？呢誰怪該，可
。地的們我搶，人的們我殺要麼什為們者略侵，白明不想右左我
。搶偷能不更，人負欺能不，我教就娘爹我，候時的小很我
？的養生娘爹是不者略侵群這成不難
。燒退他了到盼算總，唇嘴的裂乾爹濕潤水用停不，明天到眼瞪，心顆一著提我
。言寡默沉加更得變也，半大了白發頭的他，間之夜一是隻
。圈一了瘦餓們我著跟都財守黃連。喝水點舀溝水到就了渴，食糧的留殘裡地野刨就了餓，天多許了走們我
。向方聽打，飯乎熱口討裡子村的方前到定決們我，候時的動不走在實到走。邊北在縣薊道知隻，對不對線路定確不爹
。的地種群一殺於至不者略侵著覺，地田得不舍，幸僥存心是麼要，誰奔投該知不是麼要，的下留，民村些一了跑，的清清冷冷裡子村
。命逃快儘們他勸想，們民村的守留了給講地十一五一遇遭把，喝水碗了討，村了進財守黃著牽們我
：話句一就去覆來翻，然茫與木麻是的之代而取，快很得退消懼恐的上臉，覷相麵麵們民村
」？種誰地那「
。傻都牛比人多很，間世這，到識意然忽我
。了值價有沒就民農，地了離是若。吃得有才民農，了飽吃爺老官，爺老官給交食糧把，地種要是就民農。民農是也己自，民農是上祖己自道知隻們他。出不答們他，著活麼什為他問你
。踏踐意肆，棚口牲的賤低作看它把會就人敵那，」牲「的智開未了成養姓百把家國個一
。走就腳歇歇算打，人有所走勸到不做們我
！子村了入闖然突隊分小的人敵支一，料草點一財守黃了喂剛我，知哪
。」槍大「挺一了起架還，槍長著扛個各隊分小支這
：著嚷嚷地揚氣高趾，話喊官譯翻奸漢由，來起了集們民村將地說分由不們他
」！上朝心手，來出伸手把！了好站都「
。手出伸默默，神眼個了換交爹跟我
。子小大半個兩和，娘姑的輕年位一來出拉終最。了過就眼一了看地略粗隻們他，時爹我和我到輪。去過看個個一，手的們民村著抓兵敵
：說子脖著扯又官譯翻，人有所了完查
」！決槍地就，民農假是就看一，子繭有沒上手，仨們他！民良作算！的地種是都，的繭厚有上手，們你「
：道釋解地跪地分萬恐驚，群人出擠子嬸名兩
」！活了不乾，好不子身女閨那我，的是不的是不「
」……們他，計夥樓酒是前先子小倆家我「
。子篩了成打人年少個三那將，槍起抬齊齊兵敵，落未音話
。氣了咽，的大大得瞪睛眼，陣一了伏起烈劇口胸，血了滿濺頰麵的嫩白，上地在栽娘姑那
」……娘「：聲了喊地怕又疼又，氣口半有還個那的下底，個一另著壓個一子夥小個兩
。糊模肉血至直，體身的人二弟兄了透穿，下紮停不刀刺的人敵
：著囂叫地意得洋洋奸漢狗剩隻，了斷掐血的地滿這被都音聲有所，寂死片一遭周
」！場下個這是就，對作官長跟！嗎了見瞧「
。了沒地飄飄輕麼這就命人條三，來神過回才久許了應反，們子孩的死慘著看地滯呆，上地在跪仍子嬸名兩
」！！生畜「
。朵耳和部麵的他咬撕狠狠，地在倒頂奸漢狗將然猛，牛母的瘋發如子嬸位一
。她了開推才，槍數開連袋腦的子嬸著抵，叫慘嗷嗷得疼他
」！啊主做我為，官長「：嚎哭靴長的官軍一著抱地爬帶滾連，臉滿了糊血鮮，截半大了來下咬被朵耳的他
。手揮一頭轉，開踢腳一，眼一奸漢了瞥官軍那
。子村出趕著抵刀刺被的似蘆葫糖串，起一在連，來起了捆膊胳的們民村把繩麻用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