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沉眠於冬日的熊也會有春天嗎？（中）
尼克托做了個夢，夢中沒有地牢裡的冰冷和火焰的焚燒，沒有Z先生和他手下的殘忍折磨，
連渾身都要鑽進骨頭縫和靈魂裡的疼都在慢慢消融，像西伯利亞的春雪遇上初陽。
他被一個柔軟的懷抱裹著，鼻尖縈繞著一種不符合俄羅斯凜冽寒冬的淡淡香氣，
太過溫暖。
像是剛抽芽的嫩草帶著晨露的清潤，漫山野花曬過太陽的暖甜，卻又混著一絲潮濕溫熱的腥氣，順著臉頰滑落，滴進他乾裂的唇縫，
是血。
他能感覺到懷抱的主人在奔跑，急促的呼吸拂過他的額角，帶著與他同樣的血腥味。
耳邊有呼嘯的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槍聲與爆炸聲，仿若鈍器在敲打著空氣，狠戾的窮追不舍。
他們在逃跑嗎？
不，是我們在被拯救。
意識像沉在冰湖裡，控製不住的隻想往下墜。
尼克托以為是他要死了，
他也想就那麼死去，可總有一道溫和卻堅定的嗓音，穿透混沌的黑暗，一遍遍在他耳邊輕喚：
“別睡過去。”
“你不會死。”
“我在救你。”
“尼克托。”
“尼克托。”
“尼克托。”
“安德魯…別死。”
他死寂般的結局亮起微光，逐漸走向冰雪融化，遍布花朵草地的春天，在那片藍色天空的儘頭，
他恍惚著，茫然無比，
分不清這究竟是地獄還是天堂。
當尼克托再次醒來已經是半個月後了，他現在就和埃及木乃伊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繃帶在他身上的所有地方都纏了個遍，什麼地方都沒放過，底下糊著一層層難聞的藥膏，
這是YN在係統上花了大價錢買的高級燒傷藥，說是能長皮膚，
YN有點不信，但沒辦法，
他身上現在幾乎沒有一塊好皮，想要植皮都不行，隻能先給他吊著一口氣，輸送營養針，再極其繁瑣的給他進行修複，
這次救援＋救治，前前後後總共花了你五千萬，好貴，但一條生命對你來說，
值得。
清醒過來的尼克托呆呆的盯著陌生的天花板，隻露出的嘴唇和眼睛都乾乾的，
一雙淺藍的眼眸，泛著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纏著眼白，糾纏不休。
唇肉開裂出血，那裡的肉都不是好的，更別提他現在渾身都在刺痛，是幻覺還是真實的，他分不清。
腦子裡的聲音又開始吵了，
「我喜歡她，我喜歡她，我要她！！！她和我們是一樣的！」
「尼克托，小心，她在我們身上花了很多錢，我想不明白她圖什麼。」
「她救了我們，我們應該說謝謝。」
「你們沒看到嗎？她殺了很多人，用匕首，用槍，甚至用手捶爛了一個人的腦袋！
她當時性感到爆，我都要boki了！」
「…你好惡心，最該死的是你。」
「我有點害怕那樣的她，但她是為了救我們，要說謝謝才對。」
…
她是誰？
他們又在說什麼？
腦袋裡亂的要爆炸，也在吵個不停，尼克托有點想要瘋，但他已經瘋了，甚至比那還難受，胃裡早已空空如也，也吐不出什麼，
他猶如殘燭風影般咳嗽了嘔吐了兩下，
就連骨頭都像是要化為胃中的酸水一般，隻剩得下一副空洞的連皮囊都算不上的爛肉，
“閉嘴…閉嘴…閉嘴…！”
他的嗓子被破壞得沙啞刺耳到了極點，隻能發出一點點從肺管漏出的嚇嚇聲，
而尼克托強製性的吼喊對喉嚨進行了二次傷害，鮮血從他的嘴中吐出。
烏黑的像是他身體內最後的一點血，就連滾燙都算不上，帶著他身體裡殘存的寒意，落在潔白的枕頭上，像一朵破敗的花。
他盯著天花板，眼神漸漸空洞，身體一點也動不了，黑色混著猩紅的顏色如刺鼻油漆般潑灑在他的眼裡，刺耳的嗡鳴和腦子裡的聲音，幾乎要把他的頭骨炸開，
或許，還是死了更好。
“嘎吱——”
木門被推開，乾澀的聲響刺破房間的寂靜。
室外冰雪的清冽氣息裹著冷風和幾朵白芒雪花飄進屋內，驅散了滿室的藥味和死寂，
還有一種淺淡的香氣，很淺，很淡，並不濃烈，卻讓尼克托聞到了。
氣味是一種更為深刻的記憶載體，還未反應過來，腦子裡的閥門就會打開，無論時間過去了多久，都不會忘掉。
混亂的記憶浮現出一抹明亮的色彩，突兀又溫暖，
那是你。
尼克托淺藍色的瞳孔動了動，艱難地轉過頭。
視線漸漸清晰，那些狂躁的色彩在他眼裡褪去，隻剩下她身上的淺白，和那雙像黑曜石一樣深邃的眼睛。
YN穿著一身白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提著一筐子木頭，架入正在劈啪燃燒的壁爐中，身形高挑，卻有著獨屬於亞洲女性的纖細，
白嫩小臉上滿是傷痕，黑色的頭發都被燒掉了一塊顯得禿禿的，
臉頰和眼尾處也有劃出紅色的口子，紅腫起了一大塊，看起來慘兮兮的，被衣服遮住的部分則是更加嚴重。
架完柴火，
你轉身看見尼克托胸口和被子枕頭上的血跡，眉頭立即皺起，靠近他，
“怎麼吐血了？”
那些嘈雜的聲音也都好像因為你而消失了。
尼克托看著你抬起手，你的手上也帶著傷痕，擦傷、挫傷、淤青，小拇指處還綁著的白色繃帶一直纏繞到手腕處，
他靜靜的盯著你，眼神無悲無喜，像是毫無感情的木偶，
你用手指摸上他的嘴巴，那處看不出光滑的皮肉，隻有一片褪去焦黑後坑坑窪窪的粉紅，
手指探進他的身體為數不多還有溫度的地方，
你掰開他的嘴，仔細檢查喉嚨處的損傷，他很乖，沒有掙紮，就那麼看著你，含著你的手指。
粘膩的血和唾液混雜在一起，牙齒上都是紅色的，他的口腔裡也被他咬得到處都是口子，還有舌頭，他似乎想咬舌自儘，不止一次，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直到現在上麵還有幾個未痊愈的小缺口，顯得破破爛爛的。
你抽出粘連著粉色口水的指尖，用旁邊的紙巾擦擦手，擔憂的神色微微回暖了些，
“還好，隻是有點出血而已，你的喉嚨會留下後遺症，不過聲音會變得有些難聽而已，不會影響你大吼大叫，但現在不行。”
尼克托依舊盯著你，淺淡的藍色眼瞳周遭全是一片血紅的絲線，看起來格外瘮人。
你並不害怕，反而伸手扯了扯他繃帶的一角，仔細查看下麵的皮膚狀況，
“好像真長了點，你知道嗎？剛開始，你身上的皮都像是被剝了一樣，除了你的咪咪和jj，
光是給你縫臟器都快要掉出來的口子都廢了我不少功夫，
也不知道這算你幸運還是不幸運，但別太抱有期望，你的身上肯定會留下大片的傷疤。”
尼克托：“…”
你繼續叨叨，開始從桌子上拿出止疼藥，倒出最後兩粒：“你不清醒的這幾天，每天到了晚上就痛的渾身都抖，不給你吃藥你就像現在這樣一直看我，
但這東西有成癮性，我準備今天給你吃完就不給了，你就算看我也沒有用了。”
說著你給他嘴裡塞了最後的止痛藥，又給他喂了口水，他都乖乖的吃下。
他繼續瞅你，你也不客氣的瞅他，
看他被你綁的醜醜的繃帶，看他有些未被包住的地方露出的壞肉，看他那雙淡的淺的，毫無生機的藍色眼睛，
果然，身體真正的主人回來了就是不一樣，那幾個是真能鬨騰，嘴裡說著胡話，問東問西的，像是查戶口和約架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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