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主啊，求你垂憐（下）
克魯格很像是她和爺爺以前在山上打獵時遇見的受傷的狐狸，
見到人的時候會露出獠牙，野性藏在蓬鬆的白毛下，和它溫順可愛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當時還想讓爺爺把它抓住，
但爺爺說，狐狸是很難認主的，它的忠誠和愛都會隻奉獻給一個存在，
如果你馴服它，你就需要對它負責，
如果你沒有馴服它，還將它留在身邊，它就會拒絕你的觸碰，對你露出獠牙，撕咬你要撫摸它的手，最後自殺。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和那隻在山上的白狐很相似，它也受了傷，一開始拒絕我的觸碰，掙紮抗議，
可在我給它上藥喂食鮮肉的時候又會乖乖的，還會搖尾巴，但最後也是一樣的沒良心，忘記我轉身離去。
此刻你正給克魯格胳膊上纏最後一圈繃帶，他正往嘴裡塞著壓縮餅乾，後背抵著樹乾，膝蓋微屈呈隨時能起身的姿態，
瘦削的臉頰鼓得像隻倉鼠，嚼得飛快，
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沒離開過你，
警惕的光藏在眼底，和那隻白狐受傷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野性難馴。
他咽下食物，又往嘴裡灌了口水，這還是你親自喝了一口的情況下，否則他連碰都不會碰。
“你到底是誰？”
克魯格聲音冷硬，像是終於緩過來了，手悄悄往靴筒裡偷撿回來的匕首挪了半寸，
真是…剛吃飽就翻臉。
你明知道他的小動作，卻頭也不抬地繼續給繃帶係結，
嗓音悅耳：“1999年，你十四歲，你和你父親在河邊撿到過我。”
克魯格回想，模糊的記憶間的確有這麼個女孩兒，黑頭發，黑眼睛，那雙眼睛很漂亮，所以他還有點印象，
記得對方在他和父親尋找急救箱的時候憑空消失了，他的父親還找了好一段長的時間，最後又突然不找了。
“所以你是來報恩的？”他喉結滾動，手從匕首旁收回，語氣裡仍帶著不信。
“和你沒關係。”
你終於抬眼，黑眸平靜，
“是你的父母，當年他們找到我，硬是給給我塞了一筆路費，你母親還做了很多全麥麵包讓我在路上吃，
這幫我了個忙，
哦，對了，他們沒死。”
“騙人！”克魯格猛地直起身，繃帶的另一端在你手中，因為他的動作扯的亂七八糟的，
他眼神凶狠的瞪著你，你回以無語，並看見到了他嘴角的餅乾碎屑，有點潔癖。
克魯格：“你開玩笑？我回家隻看到他們的墓碑…”
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他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啞然無聲，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是他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出的喪儘天良的事，
他沒挖開墓碑去確認父母的屍體。
克魯格閉了閉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你說的話，
開始努力壓下那些哀痛，再次重新梳理事情的經過。
那是個好天氣，他照常在奧地利的軍隊做任務，等到有父母的信件派送到他手中的時候，他還沒察覺出有什麼不對勁，
裡麵滿是熟悉的問候，還有那些溺愛到有些粘牙的誇讚。
克魯格向來不謙虛，父母的認可他向來照單全收，還會理所當然地在心裡附和“這本來就是我”。
可此刻回想起來，那封信裡藏著一絲極不尋常的違和感，
在濃稠的深愛裡，蘊藏著一句離別的話語，很輕微，很細小，就像是一次玩笑出遠門，下次就會回來一樣的話，
輕飄飄的，卻與父母向來直白坦蕩的性子格格不入。
他們從不會對他有任何隱瞞，也從不會說這種藏著深意的話，
他們就像他們的愛一樣‘直白’，
正直、純白，坦蕩得毫無保留，
他們是最好的父親和母親。
可當那封信的詭異，與他回家後空蕩蕩的房屋、還有父母的死亡消息碰撞在一起時，
克魯格無暇理會裡麵的深意，或許他並非是沒有深究，而是理解錯了。
總之，他當時很鎮定的接受了一切，沒有崩潰，也沒有哭泣。
他知道那沒用，悲傷也換不回父母的性命。
可心底翻湧的悲哀，沉重到讓他足以仇恨自己到獨自死去，
我為何能如此冷靜？甚至冷靜到瞬間理清了所有線索，以及鎖定了殺害父母的元凶，並開始報仇。
直到現在，
他錯愕的又看到他所認定梳理出的一切又走向了另一結果，
而這個變數就是你，他卻並不討厭。
當憤怒像潮水般褪去，剩下的是荒謬的怔忡，
他盯著你，眼神複雜又迷茫：“你說的，是真的？”
YN安撫性拍拍克魯格的胳膊，又將他拽下來坐下，重新開始纏繃帶，
聲音平淡的像是再說天氣，
“真的，在他們被那場高利貸事故牽扯進去前，
我弄了兩具假屍體埋了起來，安排了一場假死的戲，
等一切結束，他們早就被我轉移到瑞士的庫爾小鎮，那兒很安全，
你可以去德國的卡爾斯魯厄，坐火車去那兒找他們。”
克魯格盯著你，眼神裡滿是魔幻，像是在看一個騙子，卻又隱隱帶著點別的。
綁完繃帶，你開始收拾東西，對他的情緒沒什麼看法，但不至於說的不明不白，
“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等我找你，你已經入獄了，
我找了關係，準備花錢撈你，但錢不夠，隻能去做任務掙錢，錢夠了，你又跑了，
所以說，你，瞎，跑，什，麼？”
說著，YN不由生氣的照著克魯格看起來唯一沒受傷的半邊屁股來了幾巴掌，
克魯格縮了縮肩膀，沒躲也沒說話，等你揍完，他眨動的細長眼尾泛著層薄紅，俊秀的外表上，一直故作的凶狠陡然變得脆弱起來，
忽然伸手碰了碰你的袖口，指尖剛碰到布料就立刻收回，
像被刺到似的：“你真沒騙我……”
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很不自在。
你沉默了幾秒，把自己帶著的帽子往他頭上下壓了壓，安慰著：“騙你是小狗。”
他被你壓得身體一塌，轉而又別扭起來：“你把衣服都給我了，自己不冷嗎？”
“我比你抗凍。”你隨口回他，
也不想再和他理論這些東西，該做的你都做了，人情其實早就還清了，還能上心到現在，全靠你的人品和善心。
經過深思熟慮，你最終決定放棄這次任務，卻要做足表麵功夫。
你對著大樹和雪地清空了彈匣，又摸出匕首，左右比量，
最終在自己腹部的舊傷上劃了道新口子，血珠瞬間滲出來，染紅了衣角。
“你瘋了？！”克魯格上前一步，又猛地停住，隻是看你的眼神極其奇怪，
“不是給你看的，沒必要心疼。”
你敷衍他，富有經驗的伸手按住流血的傷口，臉色白了幾分。
被你裹成個球球的克魯格抱起胳膊麵對著大樹咕噥：“…誰管你，你就嘴硬吧。”
“我的拳頭也硬，想嘗嘗嗎？”
“謝謝，我牙口不好。”
他扯著嗓子，不著調的喊了起來，那欠揍的樣子讓你拳頭微癢。
等隊友過來，看到的就是YN靠在樹旁包紮傷口的樣子，她眉目陰鬱，腹部的傷口血肉模糊，精致的小臉微微慘白，
“我找到他了。”
你聲音帶著點虛弱，卻條理清晰的開始講述經過，
“他縮在樹洞裡，快凍僵了，
任務要求活的，我隻能把衣服給他，我身上有舊傷，他用藏在褲襠裡的匕首劃了我一刀，往那邊的鬆樹林跑了，
他似乎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我追了一段，沒追上。”
隊友們看向那邊斷掉的幾棵樹，斷痕明顯不像是用鋸子鋸開的，於是紛紛用眼神驚恐的盯著YN的拳頭，
“報失敗吧，你們有意見嗎？”
隊友們：齊刷刷搖頭。
YN點點頭，然後掏出手機，使用鈔能力，
“我給你們一人轉一萬美金，算是我這次失利的補償，還有什麼問題嗎？”
隊友們再次齊刷刷搖頭。
YN滿意，她也包紮完了傷口，緩緩起身，
“行，你們先撤吧，我要再追追那雜種，找到蹤跡我會上報，沒找到算我自己的。”
“額，YN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做…”
“他是我唯一的汙點，我唯一的敗績。”
你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哦，親愛的，你認真的這點也很迷人，那我身上的衣服給你穿吧，別著涼了。”
最終沒人拗過你，隻能按你說的上報，還特意提了你的主動搜查。
上方聯係委托者時，對方竟意外寬容，表示沒關係，隻要尋得蹤跡就給結委托金，
看樣子，他們也覺得你是抓不到克魯格了，隻能退而求其次。
當直升機轟鳴聲遠去，克魯格才從樹後走出，
沒靠得太近，隻站在三步外，也不知道鬨著個什麼大別扭的脾氣，
“你不用做到這份上。”
“不然你想再被抓回去？我現在就喊他們回來。”
你嚇唬他。
“…嗬，那你演技真好。”
“隻要一想到你亂跑給我找麻煩做，再怎麼樣都會是真的了。”
“…”他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
你也不去和他鬥嘴，掏出手機，抓緊時間和上麵對接聯係，
“不用在那邊一直盯著我，這會讓我感到不自在，你想乾什麼乾什麼，你是自由的。”
克魯格靠在身後的鬆樹上，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你，視線黏著你的動作，帶著探究。
聽到你結束通訊的話音，他才邁開腳步朝你靠近，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沒等你反應，臉上的麵罩就被他猛地扯下，突如其來的光影晃得你眯了眯眼，指尖依舊穩穩按著鍵盤，將最後的情況彙報完畢。
克魯格見自己的動作沒能分走你半分注意力，嘴角不滿撇了撇，
但這份情緒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取代。
他粗糙冰涼的指尖，帶著薄繭，輕輕點在了你的下巴處，
那裡綴著顆小小的痣，在雪光下格外顯眼。
你剛結束對接，疑惑地抬眼望他，撞進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裡。
克魯格的眼中完全映照出你的模樣，白皙的皮膚，黑色的眼睛，精致不誇張的柔和眉眼，
他的手指摩挲到你光滑的臉頰處，
克魯格的眼神有些發直，像失了神。
他父母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他自小耳濡目染，也免不了信些教義。
印象最深的是小時候跟著父母去教堂，那座劣質的聖母雕像眉眼僵硬，讓他不屑，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你並不像是那座雕像，也不像是別的…
他卻恍然間回想起在那座教堂內，聖父所禱告的詞彙，眼神怔然。
他看見的，隻有你。
Herr,
主啊，
hor mein Gebet und verzeihe meine Sunden.
求你垂聽，赦免我罪。
Erbarm dich meiner nach deiner Gute.
求你按你的慈愛憐憫我。
Tausche meine Ubeltaten mit deiner reichen Barmherzigkeit aus.
按你豐盛的慈恩塗抹我的罪汙。
Reinige mein Herz und wasche weg all meine Unrecht.
潔淨我的心，洗去我一切不義。
Mache mich weiß, wie frischer Schnee, unberuhrt von Staub.
使我潔白，如初雪不染塵煙。
Verlass mich nicht wegen dieser winzigen Abweichung.
不要因這纖毫的偏行丟棄我。
Nimm nicht deine sanfte Barmherzigkeit von mir.
不要從我收回你的溫柔悲憫。
Moge diese stumme Buße deine Gunst erlangen.
願這無聲的懺悔蒙你悅納。
Moge mein Herz durch dich vollstandig gereinigt werden.
願我的心靈，得你全部潔淨。
他…好像犯了罪念。
？嗎了病生他，了的動不動一得變格魯克麼什為，怪奇得覺NY
，去想來思，皺微眉柳的色黑，涼冰片一，頭額的格魯克撫輕背手的熱溫起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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