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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青年捂著手臂上的傷口靜靜抬頭看你時，你還以為診所裡溜進來一隻黑色野貓。
坐在長椅上候診的他瘦弱、安靜。燈光下，寬大的黑體恤襯得皮膚顏色蒼白到病態，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唯有長睫覆蓋住的棕金色眼瞳和鼻翼黑痣鮮活耀眼。
傷口像是被銳器割的，並不深。你為他縫了四針，他似乎並不太能忍痛，全程蹙眉將腦袋轉向一旁，在你打好結剪斷縫合線後才終於舒了口氣，放鬆開攥緊的拳頭。
坐著緩了一會，他試著抬臂捆紮披散在肩上的頭發，不慎扯到了傷口，疼得深吸口氣。
“我幫你。”
正往紙袋裡分裝藥品的你快步出來接過他手中黑色發圈，隨意用指尖攏齊柔滑發絲，在他腦後紮了個不高不低的揪揪，“這樣可以嗎？”
青年循著你指尖望向乾淨得反光的玻璃櫃門，上麵印出一白一黑兩個身影和同款發型，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謝謝。”
“不客氣。吃點東西麼？”不經意聽見他饑餓性腸鳴音的你從兜裡掏出塊巧克力遞過去。
帥氣混血兒眉眼弧度更彎，嘴角笑出兩顆淺淺梨渦，用溫吞含糊的英語誇讚你真是個好人。
按照青年提供的信息填寫好病曆上的姓名、年齡、電話和住址，你又飛快寫下幾行主訴和現病史，再度轉身時，背後已空無一人了。
立刻撥打電話，不出意料，剛才記下的號碼根本是個空號。你氣惱地丟下圓珠筆，“什麼人啊……好心沒好報！”
那晚診所裡沒有收治住院病人。半小時後，你把聽診器、血壓計做好深度消毒，擦得鋥亮歸位，去診療台收攏處理廢棄耗材和醫療垃圾時在器械盤上發現了幾顆黃澄澄的珠子。
珠子豌豆大小，形狀並不規則，你訝異地拿在手上看了又看，“……金子？”
——真是個怪人。
你這麼想著，從特殊藥品櫃裡拿出個塑料盒將珠子裝好揣進兜裡。核對完台賬，解下白大褂疊好的你最後一次檢查過水電閘，鎖門離開時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晚上沒來診所的護士，“阿承，跟你說，剛才我遇到個好奇怪的人……”
護士名叫宋承，同你一起遠赴異國打拚掙錢的同鄉，比你大五歲，是個溫和老實的男人。跟你合租在一起，愛乾淨且廚藝很好，你的一日三餐幾乎都是由他包辦的。
兩人一起努力經營著礦區外那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診所，偶爾也會關門一天驅車去附近城市購物消費下什麼的。兩年多時間過去，彼此都生出些好感，隻差告白的臨門一腳而已。
宋承似乎很擔心你的安危，聽了你的離奇遭遇後仔細詢問了怪人的穿著和樣貌，還特地下樓走出很遠來接你。
回到住處，你把珠子收在書桌抽屜裡。本想著哪天抽空去遍地都是煉金鋪鑒定一下到底是不是真金——折算下來也就幾千塊的東西，你並沒太放在心上，誰笑得想起來再翻找時發現東西竟然不翼而飛了。
那晚的遭遇是夢嗎？那個名為“淩”的青年如同誌怪故事裡誤打誤撞尋求人類幫助的精怪，令你意外一瞬，卻並未改變你生活的軌跡。
如果沒在市裡再度遇見他的話。
一個人去酒吧其實沒多大意思，偏巧那晚你的司機有急事回家了，你隻能在市裡住上一夜。八九點就睡著實在太早，你才想試著像個真正的年輕人一樣找點樂子。
家庭條件普通的你老老實實讀書工作，在國內時從沒去過這類夜間娛樂場所，更是設想不到z國的酒吧會群魔亂舞成那個樣子。
燈光晦暗不明，音響裡的古典震得桌上啤酒瓶都輕輕發顫，舞池裡高舉的胳膊有的白皙無暇，有的繪著紋身、刀疤和槍傷。
在那一片雜亂無章的背景裡，你看見了被濃妝豔抹的酒保用槍口抵住額頭的青年。他還是像你之前見到的那樣，安靜無辜地舉起雙手。
要不是看見那杯甘蔗白酒裡泡著顆帶牙印的粉紅色口香糖，你很難相信他才是主動挑釁的一方。
你掏錢替他解了圍，帶他一路回到自己剛才的位置，“吃霸王餐還去挑人家的刺，你這裡有問題嗎？”
“可我真的沒叫他加冰嘛。”身高僅到你眉毛的青年喜笑顏開地拉下你指著腦袋的胳膊挽住，“平時都是兩月結一次帳的，那新來的傻瓜不認識我。”
你猜淩的母語應該是法語，他說話時鼻腔共鳴重，音節銜接綿密，聽起來像含著半口氣似的慵懶黏膩，讓此刻不得不與他肌膚相貼的你感覺心跳加速，腦子也暈乎乎的。
你坐在旁邊轉椅上撐著手肘看他喝你剛才抿過一口的酒，很難不對眼前一言一行都像是在向自己撒嬌的人心動。
他實在太漂亮了。眉骨高挺深邃，眼睛是杏核一樣的桃花眼，鼻梁高直，鼻尖的弧度卻柔和自然，其上兩點小痣總會不自覺吸引你的目光。
青年說話時又順手將深黑裡攙著幾縷淺棕的發絲捆到腦後，露出纖細乾淨的脖頸線條和小巧喉結，清雋精致的樣子幾乎讓你看得入了迷，二人聊著聊著喝下了好幾杯三十多度的白酒，醉得相互攙扶著才能離開酒館。
勾肩搭背走在路上時，青年的唇不小心碰到你的臉都還要道歉，等到了旅店房間內，他又是另一番做派了。
“我現在有點站不穩了……怎麼回事……”一進門他就兩手勾住你的頸子，“混蛋醫生……你是不是在酒裡摻了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的你酒意都醒了一半，立刻直起身發出“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三連，逗得他埋首在你懷中，肩背不住抖動。
“……誒？”
青年笑得眼眸裡泛起星點水光，“剛說錯了，你不是混蛋，是笨蛋……”
“笨蛋”竟然說的是字正腔圓的華語。你呆呆的“啊”字被帶著酒香的w e n堵回肚裡。
人家都主動到這個份上，再不回應就真的不禮貌了。
你這方麵完全是個新手，本以為能讓老手帶帶，結果初始進展一點也不順利，怕疼的某人淚水漣漣。
感歎著理論跟實踐果然不是一回事的你剛準備尷尬收手，沒想到自家搭檔是個倔脾氣，一把將你按下叫你別丨丨雲力，硬是咬牙將隧道工程竣工通車了。
之後一切就好辦了。
在高速上猛猛開了半宿的你累得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手機上八個司機姐姐的未接來電，睡前幼獸一樣在你懷裡蹭來蹭去，湊到你耳邊呢喃幾小時後要給你早安吻，和你一起吃早飯的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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