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壇六年越放越重，我鑿開後所有人都傻了
六年前我把煙酒店鎖了，進城給兒子看孩子。
地窖裡留了一壇爺爺傳下來的酒，六十斤，我一個人抱得動。
六年後回來拆店，下窖，壇子還在老地方。
我以為早揮發乾了。
伸手一抱，抱不動。
叫弟弟下來幫忙，兩個人抬，還是抬不動。
酒越放越輕，這壇怎麼越放越重？
手電照過去，壇身上裂了一道縫，縫裡滲出白色的漿。
弟弟站在台階上，臉一下白了：
"哥，這壇子別動了。"
我掏出手機，按了110。
……
柳家渡在河邊上，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走到西頭，二十分鐘。
我在東頭有兩間門麵，原來叫長庚煙酒。
現在掛的牌子是長順五金。
門口堆著PVC管、成卷的電線、兩袋沒拆的水泥。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坐在櫃台後頭嗑瓜子，抬頭看我一眼。
"買啥。"
"不買。我是房東。"
她愣了一下，朝裡屋喊："長順，你哥來了。"
弟弟從裡屋出來，圍裙上沾著機油。他比我小五歲，頭發白得比我快。
"哥，你咋不打個電話。"
"打了，你沒接。"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說靜音了，沒聽見。
鎮裡上禮拜給我打的電話，說主街要拆，讓我回來簽字，順便把屋裡的東西清一清。我請了五天假，坐了六個鐘頭的火車。
下車的時候天剛亮。站台上就我一個人，風從河麵上刮過來，帶著一股水腥味。
補償款按麵積算，兩間門麵加後院，四十七萬。弟弟在電話裡說，哥，這個數不低。
我沿著主街往東走。街麵上的店換了一半，賣手機的、賣奶茶的、修電動車的。
走到東頭，我站住了。
我原來那塊招牌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隔壁王嬸在門口擇菜，看見我，手停了一下。
"長庚回來了。"
"回來了。"
"你弟這六年，把你這店當自己家了。"
她說完就低頭擇菜，不再看我。
我指了指門口的牌子。
弟弟說，這不為你好嗎。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幫你租出去，一年八千，六年四萬八，我一分沒動。
"賬呢。"
"賬在我心裡。"
"那就先不算賬。"我把包放在櫃台上，"我要下窖拿東西。"
他從櫃台後頭繞出來，跟在我後頭。
"哥，你要拿啥，我給你拿。"
"我自己拿。"
酒窖在後院。一塊水泥蓋板，一道鐵門，門軸鏽死了，我踹了三下才開。
一股味衝上來。不是黴味，是封久了、悶久了的那種味，甜裡帶酸，聞一口就想退。
我打著手電下去。七級台階，我數過。
壇子在西北角，還在老地方。上頭蓋著一塊塑料布，布已經脆了，一碰就掉渣。
這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壇子。八十公分高，肚徑六十，口小。裡頭那六十斤酒是我父親封的。
封的時候我還小。記得他搬了一筐黃泥，蹲在壇口，一圈一圈糊，糊完了拿手掌抹平。
抹完了他說，這壇酒，等你娶媳婦再開。
我娶媳婦那年他沒讓開，說我兒子結婚再開。
我兒子結婚那年他早不在了，我又沒舍得。
六年前走的時候我想，去省城最多一兩年，回來再開。
一兩年變成六年。
我把塑料布扯乾淨，兩手一抱。
沒抱動。
我以為是姿勢不對，蹲了個馬步，又抱。
還是沒動。
我使上勁，壇子在水泥地上磨了一下，磨出一聲很悶的響。
不是空壇子的響。
我上去喊弟弟。我說你下來搭把手。
他站在台階頂上，沒動。
"哥，那壇子別動了。"
"你下來。"
他下來了。兩個人一人一邊，抱著壇子往上抬。
抬到一半，他的手鬆了。
壇子砸回地上，咚一聲。
那一聲不像陶器，像石頭。
弟弟站在那兒，臉是白的。
"哥，這壇子別動了。"
還是這一句。
我問他，你怎麼知道不能動。
他不說話。
我又問了一遍。
他說，我猜的。
我把手電夾在腋下，掏出手機。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我，沒攔。
我按了110。
電話通了。接線員問我什麼事。
我說我家地窖裡有一壇酒，抬不動。
那邊停了兩秒。
"抬不動？"
"抬不動。兩個人抬都不動。"
她問地址。我說了。她說好，馬上派人。
我從窖裡上來，坐在台階上。弟弟站在院子裡，兩隻手插在圍裙兜裡。
"哥，你這不是胡鬨嗎。"
"我胡鬨？"
"一壇酒，你報什麼警。"
"一壇酒，你為什麼不讓我動。"
他沒接這句。
秦民警來得快，騎一輛電動車，後頭跟著個二十來歲的。他五十多，褲腰上別著對講機，走路有點跛。
他下窖看了一圈，自己也試著抬。
抬不動。
他直起腰，拿手電照了照壇頂，又照了照我的臉。
"你多久沒回來了。"
"六年。"
"六年。"他咂了下嘴，"這壇子裡是啥。"
"酒。"
"酒能有多重。"
"我六年前一個人抱得動。"
這時候弟弟開口了。他說，秦叔，我哥不知道，這壇酒我年年給他添水。
秦民警轉頭看他。
弟弟說，我怕酒乾了，壇子裂。冬天添一瓢，夏天添一瓢，添了六年。
秦民警想了想，說，水比酒重。
弟弟說，對，水比酒重。
這個解釋一出來，我心裡咯噔一下，說不出哪裡不對。
秦民警回頭看我。
"你弟幫你看六年，你回來就報警？"
"秦叔，"我說，"我六年前抱得動。"
"六年了，壇子受潮。"
"受潮能受出一百多斤？"
他沒說話，回頭看那個年輕的。
"小許，你下去量量。"
小許從包裡翻出一卷皮尺，跳下台階，把壇子量了一圈。高一米零二，肚圍一米八八。
上來他把數報了一遍。
秦民警聽完，蹲在窖口往下看，看了有一分鐘。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這壇子裡裝的不是酒。"
弟弟抬頭看他。
"也不是水。水沒這麼沉。"
我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我爹封壇那年說的話。
他說這壇酒要埋足了年頭才香。
年頭是足了。
"鑰匙呢。"秦民警問，"這窖的鑰匙，誰有。"
弟弟說："我有一把。我哥給的。"
"幾把。"
"就一把。"
"你哥走的時候給你的？"
"嗯。讓我隔段時間下來看看，有沒有漏水。"
"六年裡，你下來過多少次。"
"記不清了。有時候一個月，有時候兩三個月。"
"還有誰下來過。"
"沒了。"
秦民警把這幾句話記在本子上。他寫字很慢，一筆一劃。
弟弟忽然走過來，拉了我一把。
"哥，你出來一下。"
我跟他走到院牆邊。
"哥，這壇子你別管了。"他壓低聲音，"我賠你，多少錢你說。"
"你賠我什麼。"
"酒錢。壇子錢。"
"我缺那點錢？"
"哥。"
"你怕什麼。"
他不說話，兩隻手在圍裙上攥著。
我回身下窖，蹲在壇子前頭。
壇底跟水泥地中間，有一圈灰白的硬塊。我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動。
又摳了一下，指頭尖發疼。
"你添水，"我抬頭看他，"怎麼添出水泥來。"
弟弟站在台階上，往下看了兩眼。
"那是封壇口的時候滴下來的。"
"封壇口？"
"我怕進老鼠。"他搓了一下手，"壇口我重新封了，糊的黃泥。糊的時候滴了一點。"
"滴一點能滴一圈？"
"我手笨。"
秦民警拿手電照那圈硬塊，照了半分鐘。
他直起腰，衝小許說了句，給隊裡打電話，叫刑警。
弟弟的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我又下到窖底，蹲在壇子前頭。
手電的光圈落在壇身上。那道裂縫從壇肩裂到壇腰，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一根筷子。
我把鼻子湊近了聞。
沒有酒味。
紀明是中午到的，開一輛舊越野，後頭跟著法醫老鄭。
他沒急著下窖。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天，又低頭看地。
然後問話。問我，問弟弟，問那個租店的女人，問隔壁王嬸。
問我六年裡回來過幾次。
我說一次沒有。
"一次都沒有？"
"我兒子剛生了孩子，走不開。"
"過年也不回來？"
"我爹娘都不在了，回來住哪兒。"
他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問弟弟，六年裡進過幾次窖。
弟弟說記不清了，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
"進去乾什麼。"
"看看漏不漏水。"
"看了六年，壇子重沒重，你不知道？"
弟弟說，我沒抬過。
"一次都沒抬過？"
"沒有。"
紀明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他下到窖裡，先看門。鐵門的插銷，鎖孔，門軸上的鏽。讓小許一處處拍照。
再看台階，七級，一級一級地照。
最後才走到壇子跟前，圍著轉了半圈，蹲下去。
三處不對。
第一處，封泥。壇口的黃泥是新糊的，顏色淺，邊上有手指壓出來的紋。我父親封的那層早黑了，這層不是。
第二處，壇口。壇沿上有一圈新茬，白生生的，像被人敲過。敲掉多少看不出來，但茬口不平。
第三處，壇身的裂縫。從壇肩一直裂到壇腰，裂縫裡滲出白色的漿，乾了，結成一層殼。
紀明拿手電貼著縫照，照了很久。
"這是氫氧化鈣。"老鄭在旁邊說，"水泥裡有這個。"
"酒壇裡為什麼會有水泥。"
老鄭沒接。
紀明站起來，走到窖的東南角。那兒堆著幾袋東西，上頭落滿了灰。
他扒開一看，是半袋水泥，兩袋石灰。
"這是你家的？"
"不是。"我說，"我走的時候窖裡就一個壇子。"
紀明回頭看了弟弟一眼。
弟弟說，那是我的。前年院子打地坪，剩的沒地方放，先擱這兒。
"擱了兩年？"
"忘了。"
"忘了的東西，落灰落得挺勻。"
弟弟沒接。
紀明讓人把壇子底下墊的兩塊磚抽出來看了，又拍了地麵的拖痕。
壇子原本靠牆，現在離牆有半尺。
"這壇子被人挪過。"
弟弟說，我挪的，掃底下。
"什麼時候。"
"去年。"
紀明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轉過身，看著弟弟。
"你哥走的那幾天，你在哪兒。"
"在家。"
"天天在家？"
"天天在家。"
"1月16號晚上呢。"
弟弟的喉結動了一下。
"在家。"
"有人能證明嗎。"
"我老婆。"
紀明沒再問。
弟弟被叫到堂屋單獨問。
第一個說法，封泥是他封的，怕進老鼠。
第二個說法，壇口是搬的時候磕的。
第三個說法，白漿是酒石，酒放久了都有。
三個說法，一個比一個急。
紀明不接話，就那麼看著他。弟弟說到最後，聲音低下去，自己也不說了。
紀明出來，跟我說，開壇。
"我建議現在就開。你自己來，還是我叫人。"
"我自己來。"
"你想清楚。開了就回不去了。"
"我想清楚了。"
這是我爺爺的壇子，不能讓外人砸。
沒用機器，怕毀了裡頭的東西。我拿了一把鑿子，一把小錘，蹲在壇子前頭。
紀明舉著手電，老鄭在旁邊錄像。小許把證物袋一個一個擺開。
老鄭在我手上套了個塑料袋，說，別沾上。
窖裡很靜。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第一錘下去，鑿尖進了封泥半寸。
黃泥掉下來一塊，底下露出另一種顏色。
不是酒的顏色。
我把鑿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對準裂口，又撬了一下。
一塊灰白的硬塊翻起來，啪嗒掉在地上。
硬塊底下，是一角深色的布。
布上有一顆扣子，塑料的，扣眼裡還留著一截線。
那是人身上才有的東西。
我把手電湊近。
手在抖。
紀明蹲下來，沒說話，隻是把證物袋撕開了。
壇子清到天黑。
先用鑿子把水泥一層一層剝。水泥硬得像石頭，得用鏨子一點一點鑿。
老鄭不讓我動手。他說這是現場，你看著就行。
我沒走。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台階上，看著他們鑿。
鑿到半尺深，露出布。
布是深藍色的，化纖的，一碰就酥。老鄭用小刷子刷，刷一片，記一片。
再往下，是骨頭。
蜷著的。
腿折在胸口，頭低著，像在壇子裡縮了六年。
骨頭外頭還掛著幾片布，深藍色的，跟那顆扣子一個色。
老鄭取骨的時候很慢，一小塊一小塊往外拿，拿一塊記一塊。
土篩了三遍。牙齒是一顆一顆找出來的。
篩到第二遍的時候，小許叫了一聲。
他從土裡撿出一塊塑料片，巴掌大，臟得看不出顏色。老鄭拿過去，用棉簽擦了半天。
擦出來是一張廠牌。
上頭印著：柳家渡磚廠，何建軍，三車間。
照片早就糊了。
我把廠牌在手裡翻了個麵。
背麵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什麼硬東西蹭過。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掉。那劃痕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硌的。
"這玩意兒怎麼會在這兒。"我問。
"他揣在兜裡。"老鄭說，"撞的時候掉的。"
"兜裡還有別的嗎。"
"一張車票，半包煙，都沒了。就剩這個。"
紀明把廠牌裝進袋子，回頭看我。
"何建軍。"他念了一遍，"你聽過這名字嗎。"
"沒有。"
"磚廠就在鎮東，離你這兒兩裡地。"
"我沒去過磚廠。"
"六年前，磚廠有三百多號人。"
我認識的不超過五個。都是外鄉來的，住磚廠後頭那片平房，一個月休兩天，過年才回。
我在鎮上開了二十年店，沒去過那片平房。
"你也沒想到會是他。"紀明說。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我把廠牌要過來看了一眼。
塑料的，邊上磨得起了毛，穿孔的地方裂了一道口。
"成年男性，瘦小，身高一米六五上下。"老鄭直起腰，"死亡時間，五年以上。"
"怎麼死的。"
"顱骨有一處塌陷，撞擊傷，不是利器。"他指了指，"一次性，位置在右後側。"
紀明問，撞了之後多久死的。
老鄭說，說不好。但骨頭上有生活反應，說明撞完還活了一陣。
"活著的時候被人塞進去的？"
老鄭沒答。他把最後一塊骨頭放進袋子，係了口。
紀明走過來，問我。
"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
"你再看看。"
我看了。骨頭是骨頭，我認不出人。
弟弟在堂屋坐著，坐了三個鐘頭。
紀明進去，出來，再進去。
我在院子裡站著，天一點點黑下來。街上有狗叫，一聲接一聲。
王巧雲來過一趟，被小許攔在門口。她扒著門框往裡看，看了很久，沒進來。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塑料袋放在門檻上。
袋子裡是兩瓶水，一包煙。
傍晚的時候，弟弟被帶上車。他腿是軟的，兩個人架著走。
走到車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車上他說了一句話，是那個年輕刑警後來告訴我的。
"我不知道裡麵有東西。我就是往裡頭添過水。"
車開走了，鎮上的人站在街兩邊看。
有人跟我打招呼，我沒應。
王巧雲是跑來的。她從人群裡擠出來，頭發散著，鞋掉了一隻。
她衝派出所那個門口喊。
"當年我就說別往哥那兒放！"
喊完她捂住了嘴。
回過頭。
我站在她後頭。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下去。
"哥。"
"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
"你再說一遍。"
她往後退，退到牆根，沒地方退了。
弟弟當天夜裡就回來了。
沒有證據。他咬死了不知情，警方隻能先放人。老鄭那邊出報告還要幾天。
我坐在店裡，坐到天亮。
店裡還是六年前的樣子。櫃台是我打的，杉木，右邊角上有一塊燙痕，是我兒子小時候放鞭炮燙的。
牆上的掛鐘停在三點四十。電早就斷了。
貨架是空的。最上頭一層落著灰，灰上有一道一道的印子，像是有人常往上頭放東西。
天亮了他來了，坐在窖口邊上，手裡拿著一把錘子。
我過去把錘子奪了。
"你拿這個乾什麼。"
"我想把壇口敲平。"
"敲平乾什麼。"
"敲平了，看著就像本來就這麼大。"
"壇子昨天就抬走了。"
他低下頭。
"哥。"
"你回家。"
"哥，你別查了。"
我看著他。他沒抬頭。
"查下去，我這個家就沒了。"
"你把人塞進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這個家。"
他不說話了。
我把錘子扔在地上。我說你回去。
他沒走成，蹲在院子當中，蹲到中午。
我回屋翻東西。木箱子底下壓著一個塑料袋，裡頭是我六年前留下的賬本、發票、幾張存單。
賬本最後一頁是2020年1月15號。那天我把貨底清了，欠老周家的兩千三還了，剩下三箱煙送給了隔壁王嬸。
1月16號早上我走的。
我翻到一張紙。是弟弟的車輛過戶回執。六年前我幫他跑過一趟手續，忘了扔。
藍色的東風，車齡兩年十個月。
我拿著那張紙，去了一趟交巡捕隊。
窗口的辦事員是個年輕姑娘，看了半天，說得查檔案。
她在電腦上敲了半天，抬頭說，係統裡隻有過戶時間，沒有成交價。
"過戶時間就行。"
"2020年1月19號。"
我記得那個日子。我是1月16號走的，走的時候他幫我搬的行李。
送我上車的還是他。他站在站台外頭，隔著玻璃衝我擺手。
我又問，六年前省道上那起撞人的案子，卷宗在不在。
她說，那得找事故科。
事故科在二樓最裡頭。一間小屋，堆滿了紙箱子。屋裡有股舊紙發黴的味。
我蹲在紙箱子中間翻了兩個鐘頭，把2020年1月的卷宗翻了出來。
2020年1月16號夜裡，鎮外省道，一個騎電動車的男人被撞。
司機逃逸。
現場沒有監控，隻提取到一塊車漆，藍色的。
報案的是個過路的司機，淩晨三點二十。
卷宗最後一頁寫著四個字：暫無進展。
底下一行小字：死者何建軍，男，42歲。
我把過戶回執攤在桌上，對著卷宗上的日期看。
1月16號撞的人，1月19號賣的車。
中間隔了三天。
下樓的時候我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腿有點軟。
我扶著扶手站了一會兒，才把腿挪下樓。
我掏出煙，點了一根，抽了兩口，掐了。
我又想起一個人。鎮上收二手車的，老周。
。來起站，我見看，車擦裡子院在正周老。了問去過拐我
"。的來回候時啥你？庚長"
"。天前"
"？了過問你，車那弟你"
"。問我道知麼怎你"
"。千三他了壓我，急得賣他。楚清得記我，風東輛那弟你"，搭一上肩往布抹把他"。過聽打來人有天兩前"
"。麼什急他"
"。說不他，他問我"
"。的賣候時麼什"
"。幾十二月臘是得記我。陣那年過快"
。了沒底徹算兒這到，幸僥點那裡心我
。後前號91月1是就，幾十二月臘
。店回，兜內進塞，好折執回張那把我
。盞一隔盞一，著亮燈街。了黑經已天
。口窖在坐還弟弟，候時的門院開推
。了子錘有沒裡手他
。來出天三第果結AND
。的說裡話電在明紀
"。房平的頭後廠磚在住租，工打廠磚的東鎮在前年六。人鄉外，歲二十四，軍建何"
"。人麼什有還裡家"
"。過姥姥跟子兒，了嫁改婆老。子兒個一，婆老個一"
"。來上鎮們我到會麼怎他"
"。住管，二千四月個一，工招廠磚"
"？了麼什說裡家跟前之走他"
"。去回就底年到乾說"
"。鞋球雙了買子兒給他，上晚天那前之走，說婆老他"
"。的色藍，碼八十三"
"。穿沒直一勇小何，鞋雙那"
。到沒再，處住回車騎，班夜了下他上晚號61月1
。家老了回子兒著帶她來後。到找沒，年半了找。案了報婆老他
。二十二年今，勇小何叫子兒
。的到午下天那是他
。口門店在站，包肩雙個一著背，克夾的白發得洗件一著穿
。我著看他，去出我
"？哥他順長柳是你"
"。是"
"。軍建何叫爹我"
。話說沒我
。了下跪，步兩了走裡往他
。哭不也，話說不，上板石青塊那頭外檻門在跪就
。動不拉，他拉去上我
"。來起你"
"。來起不我"
"。涼上地"
"。年六了躺裡子壇在爹我"
。步半了退，鬆一手我
。我給遞，片照張一出掏裡包從他
。大不睛眼，高骨顴，瘦很人的上片照。了圓磨角邊，照寸一，的白黑
"。爹我是這"
。久很了看，來過接我
。月3年8791，軍建何：字行一著寫筆珠圓用麵背片照
。歲兩小我比，年8791
"？過找沒們你，年六這"
"。趟三了來，的來我帶爺姥我"，說他"。過找"
"。誰了問"
"。館旅的上鎮有還，廠磚，所出派"
"。著找沒"
"。著找沒"
。裡懷進揣，去回收片照把他
"。了找別，了沒就了沒人，說爺姥我"
"。聽不娘我"
"。來我讓就了動不跑，趟一跑邊這往都月臘年每她"
"。趟六第是，了來我年今"
"。上晚一了哭她天那嫁改。了嫁改年去娘我"
"。了等不她說她"
。著跪還他，候時的來明紀
。的走帶被次二第上晚天那是弟弟
。住撐沒他次這
。住刹沒，車刹了踩他。來出竄邊路從人個那，口路岔個一在，來回縣鄰從肥化車半著拉他，雨小下裡夜天那說他。的撞他是人，了認他裡室問訊
"。氣有還他。了看車下我"
"。車上抱他把我"
"。送兒哪往道知不我"
"。窖的家我進送你以所"
。頭抬沒他
"。鍬鐵有上車我"，說他"。埋過想我"
"。的凍是土，雨小下天那。動不挖，下兩了挖我"
"。了窖個那你見看就我"
。來出保取被弟弟，上早天二第
。裡店了來接直他
。跪就門進
"。下一頂我替你，哥"
。話說沒我
"。法辦沒你拿們他。西東有頭裡道知不你說你。的封你是子壇說就"
"。萬十二你給我"
。來過推，上桌在放，封信個一出掏裡懷從他
"。婦媳說年明子兒我"
。塗糊犯別可你，爸，喊頭那在他。的來進打候時這是話電的鵬柳
。麼什塗糊我，說我
？夠不還你，了認都叔，說他
。了掛話電把我
。清聽沒我，句一了喊又頭那在他
。久很了看，封信個那著看我
。了毛磨角邊，字的社用信鎮著印上封信
。萬一遝一，遝兩，下一了數我
。去回推它把我
。了住愣他
"。哥"
"？萬十二要，婦媳說子兒你"
"。酒辦的下剩，萬八十禮彩"
"。嗎的來兒哪是錢這你道知婦媳你那"
。話說沒他
"。說再天明"
。紙張一了貼口門店，早一天二第
。得認我，字的弟弟
。問勿人外，事家：著寫頭上
。換沒都裝西，來回鐵高坐城省從他。的到午中是鵬柳
"。爸"
"。嗯"
"。麼什和摻還你，了認都叔"
"。人個了塞裡子壇我往叔你"，他著看我"？麼什和摻"
"。說麼怎我，事麼什出裡家我問家人，位單在我"，來下低音聲他"。去進送叔把能不也你那"
"。話實說你"
"。了完就子輩這我，話實了說我"
"。了完就麼怎"
"。置位個一爭人個三，科副提年今裡處們我"，蓋膝著撐手隻兩，來下坐他"。懂不你，爸"
"。的你爭你"
"。犯人殺是叔我，係關庭家我查一家人"
"。人救沒，人了撞他。犯人殺是不他"
"。嗎別區有"
。話說沒，他著看我
。了來呂老的所法司鎮，午下
。勸去他是都架打家誰，年十二了乾上鎮們我在呂老
。氣歎先，下坐他
"。好不都誰對了大鬨兒事這，庚長"
"。說你"
"。案撤，書解諒個簽，萬十三。了私意願邊那家何"
"。出誰萬十三"
"。出你，的你是子壇，主店是你，半一下剩"，下一了頓他"。半一出弟你"
"。麼什憑"
"。到不理管個擔得也你，情知不是要你。的到找裡窖你在是人。裡窖你在子壇"
"。窖個那過進沒年六我"
"。的你是窖可"
"。人塞頭裡往人讓沒我可，的鎖我是鎖，的我是窖"
。水口了喝子杯起端呂老
"。考高年明女侄你。辦麼怎子侄你，了去進弟你。句一我聽你，庚長"
"。了三十二子侄我"
"。子侄你是也那"
。上續水把他給我
。垢層一了結底壺，的鋁是壺水
"。錢個這出不我，叔呂"
"。庚長"
"。罪個這頂不也我"
。來起站，下放子杯把呂老
"。逼上路絕往人家一是這你"
"？要能不都法說個連來回我，年六了放裡子壇我在人把弟我"，說我"，叔呂"
。了走包起拎，話接沒他
。了黑經已天，候時的走他
。了來子侄我，午上天二第
。伯大聲一了叫，來進沒，口門在站他
。來進說我
。路的頭回有沒有還事這，問問來我讓爸我，了進不說他
。了說都的說該把他讓，爸你訴告去回你，說我
。了走，兒會一了站他
。哭口子巷在他見聽我
。趟一了來也雲巧王，午下天那
。來進沒，口門在站她
"。哥"
"。嗯"
"。煙抽裡子院在坐，睡沒夜一上晚天昨他"
"。宿一了抽"
"。他動不勸我"
"。我動不勸也你"
。了走身轉，兒會一我了看她
。去下低頭把，我了見嬸王。走著繞都我了見人的上鎮天兩那
。去進送弟弟親把子壇個一了為，人這庚長，說後背我在人有
。送也我，我是了換，說人有也
。麵碗一了送我給天三第嬸王
。走沒天半，頭外台櫃在站，下放碗把她
"。嘴多我怪別你，庚長"
"。說你"
"。壞不他可。宜便占愛就小從，人那弟你"
"。壞不他道知我"
"。要非啥為你那"
"。材棺了成變，子壇的爹我把他"，說我"，嬸王"
。了走碗空起端，話說再沒她
。窖了下是還，想了想，兒會了坐裡店在人個一我
。圈個一了留上地，了走抬被經已子壇
。片壇塊一了少上邊圈
。摸上地泥水在手用，去下蹲我
。過見看還天前我，裡縫裂在卡來原片壇塊那
。了沒在現
。遍兩了摸底窖把我
。的陶是，撚了撚指手用我，渣碎的細很點一有上地泥水
。011了打我
。打次二第我是次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