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密雪，有碎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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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為夜香婦的第五年，我和沈今安再次相逢。
當年我與他和離時，鬨的京城人儘皆知。
我將懷了他孽種的庶妹推下水榭，骨裂血崩，險些一屍兩命。
他為了替她討公道，親手打斷了我的右腿。
再見麵時，他已是權傾朝野的靖安侯。
而我跪在侯府後巷，撿一隻摔裂的恭桶。
沈今安認出了我，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一下。
直到我將一隻隻恭桶搬上板車，瘸著腿準備離開。
他忽然開口，攔住我的路：
“嶽父說你從莊子上私逃。這些年，你就做這個？”
“你確定還要帶著我的孩子，繼續過這種日子？”
我摩挲著凍裂結痂的掌心，沒有應聲。
他好像還不知道。
當年我被趕出侯府時，孩子就得了疫病。
死在了五年前那場雪夜。
……
剛走上兩步，沈今安快步追來。
“恩儀，你還在怨我？”
“當年讓你去莊子上，是為了讓你靜心思過。隻要你肯認錯，我何曾說過不接你回來？”
他猛的抓住我的胳膊向後扯。
凍裂的傷口被他指腹蹭開，鮮血順著腕骨淌下來。
我冷嘶一聲躲開，恭桶掉地，徹底摔成兩半。
“你認錯人了！”
倒吸了一大口冷氣，我咳嗽不止。
跪在地上心疼地撿起摔成了兩半的桶，雙眼酸澀。
沈今安盯著我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俯身，用力將我提了起來。
“為了一隻恭桶，你連臉麵都不要了？”
“你從前也是柳家的嫡女，是我的——”
我手一頓。
出嫁前，我是京城最掐尖的名門貴女。
出嫁後，我是靖安侯千寵萬嬌的大娘子。
世人都說我好命。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我咽下喉間的哽澀，抬眼看他。
“那侯爺覺得，是誰讓我變成這樣的？”
沈今安臉色一僵，紅著眼剛要開口。
柳婉清從侯府角門衝了出來。
“姐姐……”
我抬眼，視線移向她發間滿頭珠翠。
上好的狐裘和鎏金的湯婆子，讓她全無當年在嫡母麵前低眉順眼的怯弱。
而我這些年，身子早被病痛拖垮了。
當年被他按著打斷腿，也不肯低頭求饒的硬骨頭。
如今連在雪地裡站久一些，都疼得渾身發抖。
隻是這些，已經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了。
我艱難地彎下腰，重新拉起板車。
我沒有工夫陪他們耗著。
天亮之前收不完夜香，今日的工錢便拿不到了。
“姐姐，你等等！”
身後傳來柳婉清焦急的聲音。
她伸手來拉我。
我肩上的麻繩被她扯住，板車猛地一歪。
“嘩啦——”
沒扣緊的桶蓋翻落，汙水順著車沿潑下來，濺濕了她的繡鞋。
柳婉清尖叫一聲，臉色煞白。
沈今安幾乎立刻將她護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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