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後，我就沒有家了
##
第1章
爸媽離婚後，姑姑就告訴我：“以後你沒爸媽了。”
我不信，非要證明她是錯的。
我先去了爸爸家，提出想住一晚。
他說宋阿姨懷孕了，見不得生人，隔著門丟給我兩百塊，讓我去找媽媽。
我又捏著兩百塊去媽媽那裡。
她正忙著哄繼父的兒子吃飯，聞言隻是皺眉：
“你爸這個沒良心的。”
然後在陽台擺了張床，讓我明天一早就走。
晚上我睡不著，聽見主臥裡媽媽和繼父爭吵。
一個說：“家裡有一個孩子就夠累了，怎麼還讓外人住進來。”
另一個是媽媽的聲音：“你以為我想讓她來？孩子還小，我能怎麼辦？”
“今晚先這樣，明天我就把它丟回給陳建國。”
陳建國是我爸的名字。
他和宋阿姨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連門都沒讓我進。
我躺在陽台的小床上，用電話手表給姑姑發消息。
“姑姑你贏了，我真的沒有爸爸媽媽了。”
“三天後出國，我跟你走。”
主臥裡的爭吵很快停了。
有人走出來。
我屏住呼吸。
“甜甜？”
媽媽推了推我。
我閉上眼睛裝睡。
她歎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讓我的心也酸酸的。
媽媽伸手替我蓋好被子，又摸了摸我的頭，起身回去。
第二天，我在夢中被人推醒。
睜開眼一看，是媽媽。
但窗外的天還黑著，電話手表顯示，才四點。
“醒了嗎？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
媽媽催著我。
我點點頭，熟練地替自己穿上毛衣和外套。
今年是爸媽離婚的第三年，我已經學會了照顧自己。
穿好衣服，又穿上鞋。
我懂事地跟媽媽告別。
“媽，我走了。”
她在廚房忙著給繼父做早餐，聞言手頓了下。
“走吧。”
我嗯了一聲，像來的時候那樣輕手輕腳離開。
大門拉開，樓梯裡的燈沒亮。
樓道黑沉沉的，我不敢一個人走。
我扭過頭，媽媽也看著我。
“走啊。”
她走過來，彎腰推了我一把。
“你劉叔叔馬上就醒了，到時候你還在，不好。”
她沒說是哪裡不好。
老師在課堂上也沒教過。
但我覺得我應該懂。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跟媽媽揮手。
“我走了。”
我走進黑乎乎的樓道裡。
因為害怕，粉色棉服緊緊貼著牆壁，一步步往步梯挪。
媽媽忽然追出來。
“等一等。”
我驚喜地扭過頭。
媽媽提著鞋盒走到我麵前。
“給你劉叔叔的兒子買鞋的時候，看到有打折，順便也給你買了一雙。”
“外麵冷，你穿上新鞋再走。”
媽媽蹲下來，讓我扶著她的頭，仔細地將舊鞋換下來，把新鞋套到我腳上。
“你劉叔叔兒子今年六歲，比你晚出生一年。”
“但男孩子長得快，每個月都得買新鞋。現在都穿31碼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給你隨便挑了一雙，你踩踩，長不長？”
我跺了幾下腳。
大腳趾頂著鞋頭，疼的我想呲牙咧嘴。
小了。
可我的鞋碼已經一年沒有長過。
“不長，剛剛好。”
我衝媽媽笑。
她鬆了口氣，要起身，我連忙說：
“我不會係鞋帶。”
媽媽一愣，又蹲下，任由我的手抱住她耳朵。
嘴裡抱怨：
“你姑姑也是，這麼大了還不教你係鞋帶，你爸也不上心。”
“回頭我有空說說你爸，離婚就離婚吧，連女兒都不管了。”
係完鞋帶，媽媽又幫我整理衣服，把毛衣塞進秋褲裡。
“行了，回去吧。”
“嗯。”
我慢吞吞地鬆開手，繼續貼著牆壁下樓。
媽媽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說：
“下次別來了。”
我身子一頓，然後點頭。
其實我騙了媽媽，我會係鞋帶。
我隻是想多抱她一會兒。
走出小區的時候還不到五點。
我磨磨蹭蹭地走上街頭，不知道去哪兒。
早上八點，姑姑打來電話。
“醒了嗎？有沒有吃早餐？”
我蹲在商場門口。
腳很痛，走不動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吃了。”
“媽媽一大早起來給我做的。”
姑姑有些詫異。
“你媽轉性子了？那你幾點回來？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看著腳上的新鞋，擠得腳好痛，但我還是不舍得脫下來。
“不用了，媽媽說想我了，讓我多陪陪她。”
我覺得自己很壞，一直在說謊話。
可姑姑也沒有聽出來，悄悄放下心。
“行，那你什麼時候想回家了跟我說。我來接你。”
電話掛斷，我才發現媽媽也給我發了消息。
一張照片。
一條語音。
“舊鞋我給你扔了，鞋底都爛了。”
媽媽嫌棄地說。
我回複她：“好。”
看來媽媽是不記得了。
這是她跟爸爸離婚前給我買的最後一雙鞋。
姑姑好幾次要丟，我都不舍得。
上午十點，我在商場櫥窗前，看到了爸爸和宋阿姨。
他們正在挑小孩的衣服，笑得很幸福。
就像從前爸爸媽媽抱著我一樣。
我貼在玻璃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忽然，宋阿姨看到我，表情立刻冷下來。
她推了推爸爸。
爸爸發現我，眼神閃躲。
“你怎麼在這裡？”
“路過。”
他回頭觀察了一眼。
宋阿姨正背過身在母嬰區挑衣服，沒關注這裡。
他鬆了口氣，又問我：
“你昨晚在哪兒睡的？”
我說：“媽媽那，她給我在陽台鋪了床。”
爸爸皺起眉頭。
“陽台怎麼能睡人？你媽也真是。”
他罵了好幾句。
可昨晚不讓我進門的人，也是他。
我低下頭窘迫地捏手指。
爸爸似乎注意到了我被風吹紅的臉，伸手準備去拿櫥窗裡展示的新外套。
宋阿姨扭過頭，咳嗽了一聲。
爸爸的手又縮回來。
在清倉打折區翻了件毛衣，往我頭上套。
“爸爸，小了。”
我的頭悶在衣服裡，小聲喊。
“沒事，穿穿就大了。”
“爸爸，我胳膊疼。”
“忍一忍，穿上就不疼了。”
我被套上一件小了兩碼的毛衣。
從鏡子裡看，像個掉了毛的小鵪鶉。
爸爸卻很滿意，興高采烈的接過宋阿姨的購物籃。
“結賬。”
店員姐姐憐憫地掃了我一眼。
“一共2521.”
宋阿姨指了指我。
“她身上那件呢？”
“35.”
爸爸搓了搓手。
“小孩子長身體，不能穿貴的。”
宋阿姨終於笑了，拍了拍爸爸的手。
“繼續逛吧。”
“好嘞。”
爸爸殷勤地扶住她，有說有笑。
走出商店大門，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以後沒事別來找我。”
“去找你媽。”
我呆呆地站在那，忽然想起爸爸媽媽沒離婚的時候。
媽媽帶我買鞋子，要一家一家地陪我試。
爸爸給我買衣服，總讓店員姐姐拿最貴的。
其實我也不懂什麼是貴和便宜。
可每次爸爸這麼說，媽媽都會笑。
“就你寵女兒。”
爸爸也會親親我。
“那不然，甜甜是我們的寶貝。”
原來現在，甜甜已經不是爸爸媽媽的寶貝了。
我回到姑姑家的時候，她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我的滑稽樣，她先是笑。
然後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睛。
她把爸爸給我買的毛衣脫下來，又把媽媽送我的鞋子放到鞋架上擺好，上藥。
然後才給我紮頭發，一邊紮一邊說：
“明天你再上一天學，姑姑給你辦轉學手續。”
“後天一早，咱們去機場。”
我看著鏡子。
“好。”
“以後別再乾這種傻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
“好。”
第二天姑姑跟我一起去了學校。
把我送到班級後，她一個人去找校長辦休學手續。
同桌湊過來跟我聊天。
“你前天見到你爸爸媽媽了嗎？”
我把書桌裡的東西掏出來。
“見到了。”
她把語文書遞給我。
“那他們是不是很想你？”
我接過書，塞進書包夾層裡。
“他們讓我下次別去找他們。”
我拉上書包拉鏈，朝同桌笑了一下，準備告別。
媽媽突然出現在教室裡。
我先是愣住，接著猛地站起來，往媽媽跑過去。
我以為她是來找我的。
我甚至想，也許她知道鞋子買小了，特意來給我換一雙。
我撲過去抱她，聲音滿是依戀。
“媽媽……”
話未說完，她張開手，當著所有老師同學的麵，甩了我一巴掌。
“徐甜甜，劉叔叔的錢是不是你偷的！”
這個巴掌來得太突然，我的臉偏向一邊，耳朵嗡嗡響。
我呆呆地看著她。
“什麼錢？”
媽媽的手還在抖，眼睛紅紅的。
“你劉叔叔丟了兩百塊，那天家裡就你一個外人。”
班主任皺著眉打圓場。
“家長，有話好好說，甜甜是個好孩子，可能有誤會……”
媽媽像是聽不見。
她搶過我的書包，將裡麵的東西全都倒出來。
我的文具盒、紅領巾，還有母親節我一直想送但沒送出去的手工畫。
全都像垃圾一樣散在地上。
媽媽踩在我畫的全家福上，指甲掐進我的肉裡。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懂事。”
“你要錢你跟我說，你怎麼能偷？”
“因為你，我在你劉叔叔麵前已經夠抬不起頭了，你怎麼還給我丟臉。”
我的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沒有。”
我那天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我睡在陽台的小床上，連翻身都怕吵到別人。
我怎麼可能偷錢？
可是媽媽不信我，她隻是哭，隻是後悔。
“徐甜甜，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那天晚上，我真不該讓你住進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紮進我心裡。
我站在教室門口，身後是整個班級。
所有同學都在看我。
有人震驚，有人同情。
也有人小聲說：“她偷錢啊？”
“看不出來。”
“怪不得她爸媽都不要她。”
媽媽拿出手機，直接給爸爸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哭著罵：
“陳建國，你女兒偷錢了，你管不管？”
爸爸在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媽媽更激動了。
“你少裝好人，她是我生的沒錯，但我們離婚了，她不是你女兒嗎？”
“你自己不養也別推給我，我不是收垃圾的！”
爸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怒氣。
“你不是難道我就是？”
“當初說好的孩子一起養，這些年你管過嗎？”
媽媽冷笑：“我那是忙，你連門都不讓孩子進！”
爸爸也吼：“我給錢了！”
他們隔著電話吵起來。
一句比一句難聽。
一個罵對方沒良心。
一個說對方不配當父母。
沒有一個人想過問我一句，臉疼不疼？
我從口袋裡掏出爸爸給的兩百塊。
“別吵了。”
爭吵的聲音停住，媽媽低頭看我。
我把錢放在桌上。
“你給劉叔叔吧。”
“姑姑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我撿起書包背上，往校長室走。
媽媽的怒氣還掛在臉上。
她伸手撿錢，視線掃到地上的畫，忽然整個人僵住。
我找到姑姑的時候，她剛簽完字。
看到我臉上的傷，她沒有問。
晚上收拾完行李，我卻偷聽到她和爸媽在視頻電話裡爭吵。
“我帶了甜甜兩年，她從來沒偷過東西。”
“你們把孩子當什麼了？有你們這麼做父母的嗎？”
“你們知不知道甜甜每天晚上都哭，說想爸爸媽媽，你們也狠得下心！”
姑姑扯著聲音喊，帶著哽咽。
爸爸則隻是沉默。
媽媽解釋：“我隻是怕她變壞。”
姑姑冷笑：“那你錢找到了嗎？”
媽媽聲音低下來。
“在沙發夾層，可能是樂樂當玩具了……”
樂樂就是劉叔叔的兒子。
比我隻小一歲。
“甜甜被你打了一巴掌，這事怎麼辦？”
“孩子還小，過幾天就不記事了。”
姑姑尖叫：
“她哭了很久！”
媽媽肩膀抖了一下。
她的鏡頭搖晃，走到陽台，接著才有細細碎碎的抽泣聲音。
“我也沒辦法。”
“劉誌本來就對我結過婚的事有意見。”
“我好不容易有了新家，你別逼我行嗎？”
我聽著媽媽的話。
想起她和爸爸離婚那天，她把我抱得很緊，在我耳邊一遍遍地發誓。
“甜甜，就算爸爸媽媽離婚，我也永遠是你的媽媽。”
我當時信了。
還有爸爸，當時媽媽跟他爭奪撫養權。
是他在法院門口一次次紅著眼，跪下求我別離開他。
還說：“甜甜，爸爸真的不能沒有你。”
而現在，他也有新家庭了。
就連姑姑問他，那天為什麼不讓我進門？
他也隻是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
“你嫂子不喜歡。”
我抱著膝蓋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聽著門內媽媽壓抑的哭聲和姑姑憤怒的質問。
感覺身體冷得像冰。
課本上說的沒錯，大人就是愛騙小孩。
那天晚上，姑姑和爸媽吵了很久。
最後出來的時候，眼睛很腫。
次日一大早，我們出發去機場。
上飛機前，姑姑讓我跟爸爸媽媽告個別。
我先打給了媽媽。
電話響了幾聲，然後被人接起。
“喂？”
“媽媽……”
我才說了兩個字，那邊就傳來一道男孩的聲音。
“媽媽，我餓了！”
媽媽立刻放下電話笑起來。
“來了來了，寶貝別急，媽媽這就去給你做。”
那聲音裡的溫柔和寵溺，是我許久都沒聽過的。
她把電話丟在客廳裡，去了廚房。
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根本不在意。
我等了幾分鐘，掛斷，打給了爸爸。
他那邊好吵，好像在醫院。
宋阿姨問：“誰給你打電話？”
爸爸看了一眼名字，討好地笑。
“不認識，詐騙吧。”
他掛了電話，甚至沒讓我來得及喊出爸爸。
姑姑過完安檢拍拍我的肩。
“打完了嗎？”
我朝她點點頭，收起電話手表。
“打完了。我們走吧。”
半小時後，飛機起飛。
而我留下的最後一條語音也發送到了爸爸媽媽的手機上。
半小時後，飛機起飛。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
那些我走過的街道，住過的房子，還有等不到的爸爸媽媽，全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燈。
我趴在小窗邊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得睜不開。
姑姑把毯子蓋在我身上。
“睡吧，甜甜。”
我點點頭，卻沒睡著。
我一直在想，我發出去的那條語音，他們會不會聽見。
那是我最後一次用電話手表給他們留言。
我說：
“爸爸，媽媽，我走了。”
“我跟姑姑出國了。”
“以後我不會再去找你們了。”
“媽媽，我真的沒有偷錢。”
“爸爸，那天我在商場不是故意出現的。”
“我隻是想看看你。”
“新鞋很小，毛衣也很小。”
“可是我還是很高興。”
“因為那是你們給我的。”
“我本來想證明，姑姑說的是錯的。”
“可是我現在知道了。”
“你們都有新的家了。”
“我就不去打擾你們了。”
說到最後，我哭得說不清話。
可我還是努力把每個字說完。
“爸爸媽媽，再見。”
“祝你們以後都幸福。”
語音發出去以後，我關掉了電話手表。
姑姑沒有攔我。
她隻是把我抱進懷裡。
我聞到她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一刻，我終於敢哭出聲。
我哭了很久。
哭到飛機穿過雲層。
哭到胸口那塊地方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姑姑一直拍著我的背。
她說：“甜甜，以後姑姑養你。”
我哽咽著問她：
“姑姑，你會不要我嗎？”
她眼眶紅了。
“不會。”
“甜甜，姑姑永遠不會不要你。”
那天晚上，我在飛機上睡著了。
夢裡，我又回到了小時候。
爸爸把我舉過頭頂，媽媽在旁邊笑。
他們一起喊我小公主。
我伸手去抓他們。
可是醒來時，我隻抓住了姑姑的袖子。
後來我才知道。
我那條語音，是媽媽先聽見的。
那天她給劉叔叔的兒子做好早餐，才想起客廳裡的手機。
電話早就掛斷了。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語音。
她點開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杯牛奶。
聽到我說“媽媽，我真的沒有偷錢”時，她的手一抖，牛奶灑了滿地。
劉叔叔從房間裡出來，皺著眉問她：
“你又怎麼了？”
媽媽沒有理他。
她一遍一遍地聽那條語音。
聽到最後一句“再見”時，她忽然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可電話手表已經關機。
她又打給姑姑。
關機。
她衝出門，連外套都沒穿。
她去了姑姑家。
門鎖著。
她拚命敲門。
“徐萍！”
“你把甜甜帶哪兒去了？”
“你開門！”
鄰居被吵出來，告訴她：
“她們一大早拖著行李走了。”
“像是去機場。”
媽媽愣在原地。
她說：“不可能。”
“甜甜昨天還在學校。”
“她怎麼會走？”
鄰居看她的眼神很冷。
“孩子走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
“你這個當媽的，不知道嗎？”
媽媽站在那裡，臉一下白了。
她轉身往樓下跑。
跑到一半，腳一崴，整個人摔在台階上。
可她顧不上疼。
她爬起來，繼續往外衝。
她打車去了機場。
路上，她給爸爸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爸爸終於接了。
那邊很吵。
宋阿姨剛做完檢查，正在說孩子的事。
爸爸的聲音不耐煩。
“又怎麼了？”
媽媽哭著喊：
“甜甜走了！”
爸爸頓了兩秒。
“去哪兒了？”
“出國了！”
“她跟你妹妹走了！”
爸爸那邊安靜下來。
他像是不相信。
“你別嚇我。”
媽媽尖叫：
“她給我們留了語音！”
“她說以後不會再找我們了！”
“陳建國，她不要我們了！”
電話那頭，爸爸呼吸亂了。
宋阿姨問他：“怎麼了？”
爸爸沒回答。
他也點開了那條語音。
媽媽後來跟姑姑說，爸爸聽完後，整個人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一直重複一句話：
“我不知道她會真的走。”
“我不知道。”
可他其實知道的。
那天他隔著門丟給我兩百塊的時候，他知道我會難過。
那天他給我買三十五塊的小毛衣時，他也知道我會難過。
隻是那時候，他覺得我的難過不重要。
直到我真的走了。
他才知道，原來小孩子也會死心。
爸爸趕到機場時，飛機已經起飛兩個小時了。
媽媽坐在候機大廳的椅子上，哭得喘不上氣。
他們兩個人隔著一排座椅沉默了很久。
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後爸爸啞著嗓子問：
“她走的時候，穿的什麼？”
媽媽哭著說：
“我給她買的那雙鞋。”
爸爸低下頭。
”。了小鞋雙那“
。他著看怔怔，頭起抬媽媽
。紅通睛眼爸爸
”。勁對不直一路走她“
”。了見看我“
”。問沒我可“
。團一成縮人個整，臉住捂媽媽
。了來起想於終她
。見再說手揮她跟是還卻，怕害很明明，裡道樓的黑黑在站我，晨淩天那
。了來起想也她
。帶鞋係會不我說，朵耳她著抱我
。了會就早我實其
。兒會一她抱多想是隻我
。飛起趟趟一班航的人別，裡播廣場機
。人的下拋被個兩像次一第，裡那在坐媽媽爸爸
。醒驚夜半是總我，周一第的後外國到我帶姑姑
。錢偷是不是我問，口門室教在站又媽媽見夢我
。開推我把匆匆，裡場商在爸爸見夢
。偷小我喊，我著看都學同有所見夢
。在都姑姑，來醒次一每
。汗擦我給，水倒我給她
”。怕不，甜甜“：說她
”。事的去過識認人沒裡這“
”。始開新重以可你“
。校學的新上始開我
。話說師老懂不聽我始開一
。玩學同跟動主敢不也
。我接來都天每姑姑但
。手開張我衝，口門校在蹲會她
：說著笑會都她，友朋到交有沒有我管不，好不好得考我管不
”。棒很也天今甜甜們我“
。夢噩做再不慢慢我
。了好也泡水的上腳
。鞋買去我帶姑姑
。色顏麼什要我問員店
。姑姑看識意下我
”。己自你問“：說姑姑
”。麼什買就，麼什歡喜甜甜“
。鞋動運色白雙一了挑我
。久很了試我讓姑姑
。圈兩走我讓又，頭鞋摸摸，上地在蹲她
”？嗎腳頂“
。頭搖我
”。頂不“
。心放不是還姑姑
”？的真“
。酸一子鼻然忽，她著看我
”。的真“
”。好剛剛雙這，姑姑“
。鞋雙那下買姑姑
。卡發新、套外新、包書新了買我給還她
。的區倉清是不
。的買便順是不也
。的我給選真認，我過看真認，我過問真認她是
。息消條一第的媽媽到收我，上晚天那
：說她
”。起不對，甜甜“
”。了你怪錯媽媽“
”。了裡縫發沙進塞樂樂是，了到找錢“
”。你打該不媽媽“
”？話電媽媽接能不能你“
。久很了看我
。回有沒
。息消來發也爸爸，兒會一了過
”。了錯爸爸，甜甜“
”。門進你讓不該不爸爸天那“
”。衣毛小買你給該不“
”。你要不是不爸爸“
”……是隻爸爸“
。久很了打他
：句一來發隻後最
”。人是不爸爸“
。回有沒是還我
。們他磨折意故我是不
。回麼怎該道知不我是
？嗎係關沒說
。係關有是可
。疼會都我，走接媽媽爸爸被友朋小的別到看次一每，醒驚裡夜次一每
？嗎們你諒原我說
。諒原會學沒還我可
。多越來越息消的們他
。發都天每媽媽
。福家全的臟踩她被張那有還，具玩小，子裙小的前以我拍她
。了平撫角一角一畫把她說她
。掉不擦也再印鞋的麵上可
：說她
”。悔後都天每媽媽，甜甜“
”。校學去該不天那媽媽“
”。你打麵的人多麼那著當該不更“
”。頭抬前麵叔叔劉在著想隻媽媽“
”。兒女的媽媽是才你了忘卻“
”。吧媽媽罵你，甜甜“
”？好不好，媽媽理不別你“
。音語發會也爸爸
。累很來起聽音聲的他
”。了來出拾收間房你把爸爸，甜甜“
”。單床色粉，簾窗色粉“
”。服衣多很了買還爸爸“
”。碼的你是都次這“
”。鞋碼33穿在現你，了過查爸爸“
”。了住記爸爸“
”？好不好，爸爸看看來回你，甜甜“
。點三晨淩到發他，次一有
”。了你見夢天今爸爸“
”。晚一住能不能我問，口門在站你“
”。退後直一你可，你抱想爸爸“
”。久很了哭，後以來醒爸爸，甜甜“
”。會機次一爸爸給，你求爸爸“
。上桌在扣機手把，完聽我
。哭有沒我，上晚天那
。害厲得悶口胸是隻
。邊身我到坐姑姑
”？嗎回想“：問她
。頭搖我
”？嗎們他見想“：問又姑姑
。久很了默沉我
”。道知不我“：說後最
。頭的我摸摸姑姑
”。係關沒也道知不“
”。諒原己自逼就，受好們他讓了為用不你，甜甜“
。天那日生我，後月個三
。糕蛋吃去我帶要說姑姑
。邊路在站人的悉熟個兩見看卻，門校出走學放我
。媽媽和爸爸
。多很了瘦們他
。盒物禮的大大個一著提裡手爸爸
。鞋新雙一著抱裡懷媽媽
。了紅下一睛眼，我見看們他
。地原在停我
。定決我替有沒也，我推有沒，後身我在站姑姑
。步一了走前往媽媽
。抖發音聲她
”。甜甜“
。應有沒我
。來下掉刻立淚眼的她
”。你看看來媽媽“
”。鞋了買你給媽媽“
”。的買便順是不次這“
”。碼尺的你姑姑了問媽媽“
”。碼33“
”？好不好試試你“
。鞋換我給樣那前以像想，來下蹲她
。了住停又，半一到伸手她可
：問地翼翼心小她
”？嗎你碰以可媽媽“
。她著看我
。帶鞋係我給裡道樓在蹲她，晨淩天那起想然忽
。我抱抱能她想多我時那
。前麵我在蹲的真她，在現是可
。了手伸敢不卻我
。步一了退後我
。空半在僵手的媽媽
。害厲更得哭她
”。甜甜，起不對“
”。了錯的真媽媽“
”。人外當你把該不媽媽“
”。你屈委人別了為該不媽媽“
”？好不好，次一媽媽諒原你“
”。了樣那不也再後以媽媽“
。來過走也爸爸
。邊旁媽媽在蹲他
。狽狼很得顯然忽，人個一的大高麼那
。上地到放盒物禮把他
”。了錯也爸爸，甜甜“
”。外門在站你讓該不爸爸，爸爸找來你天那“
”。興高不姨阿宋你怕該不“
”。責儘算就塊百兩你給得覺該不“
。了住哽音聲，著說著說他
”。兒女我是你“
”。煩麻是不“
”。西東的去推來推以可都誰是不“
”。了晚太經已，白明才在現爸爸“
。淚眼擦手抬他
”。你求想是還爸爸可“
”。爸爸要不別你求“
”。會機的你償補個一爸爸給你求“
。前麵我在蹲個兩們他
。人的下丟被場機在天那像
。們我看地奇好，過經學同有圍周
。笑想點有然忽我
。們他是會也的堪難，天一有來原
。偷小成當被，裡群人在站人個一我是不
。去裡哪往該道知不，鞋的腳合不著穿，衣毛小著抱人個一我是不
。鞋的裡懷媽媽著看頭低我
。亮漂很
。色顏的歡喜我是也
。接有沒我可
”。媽媽“
。輕很音聲，候時的口開我
。頭抬刻立媽媽
”。在媽媽，哎“
”。爸爸“
。我應忙慌也爸爸
”。在爸爸，在爸爸“
：說慢慢，們他著看我
”。了們你恨不我“
。下一了亮時同裡眼們他
：說我，秒一下可
”。家回們你跟想不也我但“
。去褪點點一色血的上臉媽媽
。動了動唇嘴爸爸
”……甜甜“
。他斷打我
”。家新的己自有都們你“
”。去進擠想總，事懂不我是前以“
”。了懂我在現“
”。了家的我有也我“
。眼一姑姑了看頭回我
。笑我對卻，著紅眶眼姑姑
：說續繼我
”。學放我接會姑姑“
”。碼大多穿我得記會“
”。錢偷有沒我信相會“
”。我抱候時的怕害我在會“
”。起一在姑姑跟想我，以所“
。頭搖著哭媽媽
”。以可也媽媽，甜甜“
”。以可都後以媽媽“
。她著看我
”。有沒你，候時的你要需最我可“
。下一了晃都人個整，中擊麼什被像媽媽，口出說話句這
。上地在砸淚眼，頭下低爸爸
。話重說再有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