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梁樾的呼吸驀地急促起來，腦海中走馬燈似地掠過無數過往的碎片。
他忽然驚恐地意識到一件事——
長寧，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在他麵前抱怨過父母偏心了。
曾經的她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寧苒自己摔碎了鐲子嫁禍給她，兄長罰她，她會紅著眼眶提著劍衝到侯府找他，把頭埋在他懷裡委屈地大哭，發誓往後再也不認這個哥哥。
那時候，他會心疼地拍著她的背，替她擦乾眼淚，惡狠狠地同她一起罵寧苒。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說了？
記憶轟然倒退，定格在那年秋獵的斷崖之下。
寧苒跪在冰冷的溪水裡，替他吸出毒蛇之毒，哭得幾乎暈厥。
任少安紅著眼趕到，一巴掌扇在遲來的長寧臉上，罵她任性妄為不顧大局。
長寧當時雙腿被荊棘劃得血肉模糊，手裡還緊緊攥著草藥。
她望向他，眼神裡滿是希冀與惶恐，試圖向他解釋：“梁樾，我是為了去找解毒草……”
而當時重傷昏沉的他，卻在任少安的怒斥與寧苒虛弱的呻吟聲中，第一次避開了長寧的眼睛，皺著眉疲憊地說了一句：
“長寧，別鬨了，苒苒是為了救我才中毒的，你就不能讓讓她嗎？”
自那以後。
她獵來的白狐皮被他拿去給寧苒做護膝，她隻是站在廊下靜靜看著；
她生辰那晚，他因為寧苒腿疼而失約，次日去尋她時，她神色平靜，甚至沒有質問……
梁樾猛地捂住胸口，喉頭腥甜，竟生生嗆出一口血來。
按照任少安的謀劃，京城裡再也沒有了“寧苒”，隻剩下九死一生替國和親歸來的任長寧。
大婚的日子如期而至。
隻是這場婚禮，遠沒有先前籌備時的半分歡慶。
新房內，紅燭高燒，將滿室映得通紅。
梁樾一身大紅喜服，坐在桌案旁，杯中烈酒一杯接著一杯，眼底滿是青黑的血絲。
他甚至沒有去揭床榻上寧苒的蓋頭。
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裡都是懸崖邊那輛摔得粉碎的馬車，長寧決絕閉上雙眸的模樣。
床榻邊，蓋頭被一隻纖細的手自行挑開。
寧苒走上前，伸手奪下了梁樾手裡的酒壺。
“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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