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馬車墜落的轟鳴聲在山穀間回蕩了許久，才漸漸消散。
梁樾趴在懸崖邊緣，手指深深摳進凍硬的泥土裡，指節泛白。
“長寧——”
他拚儘全力才擠出這兩個字。
碎石從他身側簌簌滾落，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霧靄中。
任少安跌跌撞撞跑過來，臉色慘白如紙：“我……我這就派人下去搜！”
梁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提起來，“方才你明明離她最近！你為什麼不去拉她？！”
任少安被他拽得踉蹌，喉結上下滾動，卻沒有掙開。
……
懸崖之下，火把的微光在風雪中劇烈搖晃，照亮了散落一地的馬車殘骸，以及幾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跡。
梁樾的雙眼熬得赤紅，雙手被鋒利的碎木和岩石割得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找！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的嗓音早已嘶啞，每喊出一句，喉嚨裡都漫上血腥。
整整一夜過去，崖底的地皮都被翻了一遍，除了那半截染血的披風，什麼都沒找到。
那條湍急的冰河橫亙在崖底，暗流洶湧，若是落入其中，絕無生還的可能。
“梁樾，別找了。”
任少安走過來，他的臉色同樣蒼白，“長寧她……多半是沒了。”
梁樾猛地轉頭，目眥欲裂：“什麼叫沒了？她好不容易才回來！”
任少安咬了咬牙，低聲道：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又何嘗不痛心？她也是我的親妹妹！可是梁樾，我們現在必須麵對現實。”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理智：
“下個月漠北使臣團就要進京了，既然長寧已經死了，不如讓苒苒頂替長寧的身份活下去。”
“苒苒和長寧眉眼間本就有七八分相似，總有人將兩人認混，更何況長寧嫁娶漠北七年，京中已無人認得她。”
“這樣，即便將來替嫁的事情被揭發，苒苒也不會有事。”
“你瘋了嗎？！”
梁樾一把將他推開，怒極反笑，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唯一的生路！”任少安拔高了聲音，帶著狠戾，“苒苒頂了長寧的名字，就是和親歸來的功臣，欺君換嫁的罪名就永遠不會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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