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我禁足，正中下懷-w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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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蕭既明罰我禁足三個月時，整個花廳都在等我哭。
我握著茶盞，確認了一遍：“禁足期間，不必晨昏定省？”
他冷著臉：“自然。”
“不必接待各府女眷？”
“是。”
“中饋也暫時交出去？”
他眉心微皺：“你終於知道怕了？”
我立刻轉頭喊人：“春桃，去叫木匠，把咱們院門從裡麵釘死，釘結實些。”
花廳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炸開的聲音。
蕭既明大概想過我會哭，會求，會拿兩年夫妻情分說事，甚至想過我為了保住掌家權跟陸宜寧當眾爭起來。唯獨沒想過，我會嫌他的處罰執行得不夠徹底。
他臉上的冷意僵了一瞬。
“沈照禾，你鬨什麼？”
“沒鬨。”我放下茶盞，很認真地解釋，“王爺既罰我禁足，自然要有禁足的樣子。今日說三個月，明日張嬤嬤來叫我給母妃請安，後日賬房拿賬冊來讓我簽，大後日哪家夫人登門又讓我出去陪笑，那這禁足豈不是禁了個寂寞？”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低咳了一聲。
我看過去，是二房嫂嫂周氏。她趕緊低頭喝茶，隻是肩膀還在抖。
蕭既明顯然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臉色更沉：“本王隻是讓你反省，不是讓你撒手不管王府。”
“可我錯的，不就是管太多了嗎？”
這話一出，陸宜寧的臉先白了一下。
事情的起因其實不複雜。
三日前，她剛進府，蕭既明心疼她初來乍到，讓我撥一批人給她，又準她協理中饋。昨日她院裡的管事為了討好主子，一口氣定下四十匹雲錦，花的是公中的銀子。賬房不敢付，拿單子來問我。
我把單子退了。
陸宜寧哭了一回。
蕭既明晚上便來質問我，說她一個側妃初入王府，不過想添幾件像樣衣裳，我身為王妃，何必處處為難。
我告訴他，那不是幾件，是四十匹。
他說王府不缺這點銀子。
我又告訴他，那批銀子已經定好月底發莊子工錢。
他說那就從別處挪。
我問從哪兒挪，是老太妃下月壽宴，還是護院冬衣，還是年底給宗親各府備的年禮？
他當時沉著臉回了我一句。
“府裡這麼多人，你做了兩年王妃，難道連這點小事都不會周轉？”
我記得很清楚。
所以今天他當著一屋子人的麵罰我，我其實沒有多委屈。
我隻是忽然覺得，他說得很對。
既然都是小事，那換個人做就是了。
我笑了笑，對蕭既明道：“王爺既覺得我不懂體諒宜寧，也覺得我把中饋看得太重，那這三個月正好讓我靜靜心。宜寧聰慧，又得王爺信任，府裡這些小事交給她，也省得我總惹你們不高興。”
陸宜寧猛地抬頭。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我衝她笑得很和氣。
“所以我才放心交給你。”
她後麵的話一下卡住了。
蕭既明盯著我看了片刻，大概還覺得這是女人之間爭權的小把戲，語氣重新冷下來：“你最好真能安分三個月。”
“能。”
我答得太快，他又皺了一下眉。
我懶得研究他為什麼皺眉，起身朝眾人行了個禮，帶著春桃回聽雨院。
走到半路，她還有些不安，小聲問我：“王妃，真釘門啊？”
“釘。”
“那釘幾根？”
我想了想。
“八根吧。”
春桃腳步一頓。
我補充：“左右門各八根。”
這回她不問了。
回到院裡不到半個時辰，木匠便來了。
王府裡消息傳得比野貓還快。聽說王妃真要把自己院門釘死，廚房送菜的、花房搬盆的、灑掃的小丫鬟全繞路過來看。木匠舉著錘子站在門口，麵對十幾雙眼睛，手都有點抖。
“王妃，真釘？”
我坐在廊下嗑瓜子：“王爺親口罰的，你怕什麼？”
第一根長釘砸進去時，外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根進去，消息估計已經傳過半個王府。
等釘到第八根，春桃從外麵跑回來，說靖王已經知道了。
我問：“他說什麼？”
春桃表情很複雜。
“王爺說……隨您。”
我滿意地點點頭。
“聽見沒有？再加四根。”
木匠：“……”
那天下午，我睡了嫁進王府以後第一個不用惦記晚膳菜單、不用等管事回話、不用提前想明早給老太妃請安穿什麼顏色衣裳的午覺。
一覺睡到酉時，我睜眼看見夕陽落在窗紙上，愣了好半天。
原來人沒有一百多口吃飯的事要操心，是能睡這麼沉的。
春桃掀簾進來，小心翼翼問：“王妃，晚膳想吃什麼？”
我翻了個身。
“隨便。”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嫁進王府兩年，“隨便”這兩個字幾乎沒說過。因為廚房問我晚膳吃什麼，問的從來不隻是我吃什麼。
老太妃牙不好，要軟。
蕭既明不喜甜，要淡。
二房孩子咳嗽，要避辛辣。
今日有客，要體麵。
明日齋戒，要提前備素。
這些東西像一張永遠鋪不完的網，哪怕吃口飯，都能牽出十幾個人的喜惡。
可現在我禁足了。
我隻是個犯錯反省的王妃。
犯錯的人，哪兒配操心全家的飯？
想到這裡，我裹著被子，心安理得又睡了一覺。
第二天辰時，我被春桃叫醒。
她神情緊張得像外麵打進來了一支軍隊。
“王妃，陸側妃身邊的白芷來了，說王爺讓您把掌家印和賬冊交出去。”
我在被窩裡閉著眼緩了一會兒。
“人在哪兒？”
“門外。”
我一下坐起來：“來了多久？”
“剛到。”
“怎麼不早點叫我？”
春桃以為我急了，趕緊替我披衣：“奴婢就知道，這掌家印不能真給。王妃您好歹掌了兩年中饋，府裡哪個管事不認您？陸側妃才來幾日，若真讓她……”
“我是怕她等急了走。”
我鞋都沒穿穩便往外走。
春桃張著嘴，半天才追上來。
院門釘死以後，平日進出都走側邊那扇小角門。我沒讓白芷進來，隔著門縫聽她傳完話，然後回頭吩咐：“春桃，把東西都搬來。”
白芷似乎也沒料到這麼順利。
很快，她麵前多了三個匣子、六本總賬、十二本分賬、一串庫房鑰匙，還有一隻沉甸甸的銅印。
我怕她記不住，甚至讓春桃把東西分類擺好。
“這三個黑皮本是廚房和采買，月底最忙。藍封的是各院月例，老太妃院裡每月初三提前送。紅繩係著的是年禮單，今年還有二十一家沒定。庫房鑰匙上我刻了字，糧、布、藥、器，一眼就能認。”
白芷聽得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大概原本以為掌家印就是一枚看起來很威風的印。
我又讓春桃抱出一個厚厚的冊子。
“這個最重要。”
白芷趕緊接過去。
我說：“各府夫人、小姐、老太太的喜惡。誰家老太太不吃羊肉，誰家夫人去年剛死了親娘不能送大紅，誰家姑娘已經退過婚，見麵別亂問。”
她手一沉，差點沒抱住。
“還有嗎？”
“有。”
我想了想，讓春桃進屋又拿出一隻小匣子。
白芷這次明顯吸了口氣。
打開以後，卻隻是十幾張紙條。
“這是什麼？”
“王爺答應過別人但忘了的事。”
白芷：“……”
我指著最上麵一張：“城南李掌櫃家的牌匾，他去年說要題字。右侍郎家二公子滿月，他答應送一方端硯。還有宗親裡那位三叔公，前年王爺說等他小孫子進京，就替他找先生。”
白芷嘴角抽了一下。
我十分體貼地把匣子蓋上。
“這些以後都歸你們了。”
她終於忍不住問：“王妃……全交？”
“當然。”
“您不留一點？”
“留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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