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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月是整個大夏最能忍耐的女人。
她陪李承堰在冷宮十十三年，
替他嘗過餿壞的飯菜，為他擋過太監擲來的瓦礫，陪著他從懵懂少年成長為狠戾帝王。
李承堰曾許諾她，“我若是萬人之上，定讓你一人之下。”
可稱帝的那天，他卻將丞相之女接入中宮，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朝堂安穩，你需忍耐。”
為了江山社稷，她忍了。
之後李承堰夜夜留宿中宮，二人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出生，她忍了。
中宮一句頭痛，他便要她在寒風中為中宮抄經百遍祈福，她忍了。
直到中宮在宮宴詆毀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將軍，
“什麼英勇殉國，我看八成是戰場逃兵，理應抄家滅族……”
她忍不了了。
她拔刀砍掉中宮鳳冠，又將刀指向李承堰，
“當年冷宮，你曾經答應過許我一個心願，現在我要兌現。”
“我要去邊疆為小將軍守陵，以未亡人之身。”
……
問月是李承堰在冷宮十十三年唯一的侍女。
皇宮人人皆知，當今陛下多疑少夢，入眠時唯有問月姑娘可以近身。
大家都以為她會成為他的中宮皇後。
可李承堰卻接了丞相之女夏詩語入主中宮。
新婦入宮，琴瑟和鳴。
“還以為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結果到頭來還不是和我們一樣？”
闔宮的人都等著看問月的笑話，可她卻不悲不喜，一切如常。
“問月姑娘，陛下傳您去偏殿煮茶。”
問月來到偏殿，便見夏詩語斜倚在李承堰懷裡。
她垂眸走到茶案旁，煮好一壺雨前龍井，夏詩語卻皺著眉推開茶盞：“這茶葉放了些時日，少了新鮮氣，哪配陛下飲用？”
李承堰撫著她的發頂，寵溺道：“既不合詩語心意，便換些新鮮的來。”
夏詩語看了她一眼，“園裡的茉莉現下開得正好，不如摘些回來煮茶。”
李承堰連眼皮都沒抬：“準了。”
盛夏的日頭毒辣得能曬脫皮，可她沒有反駁，默默躬身退下。
剛走出偏殿，就聽見裡麵傳來夏詩語嬌俏的笑聲：“陛下真為我要她去摘花瓣？不嫌我驕縱？”
“朕是天子，寵得起。”
問月抬頭望著刺眼的太陽，指尖微微發顫，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偏殿裡，夏詩語似乎依偎到了李承堰懷裡，聲音帶著好奇：“陛下，您為何會如此喜歡我？”
李承堰沉默了片刻，聲音裡染上一絲罕見的溫柔：“當年，朕隻是個被棄養在冷宮的皇子，被宮人克扣份例，餓得發暈，蜷在禦花園假山後。是你，悄悄遞來半塊桂花糕。那時朕就在想，若有朝一日……定要百倍千倍地對你好。”
園裡的問月，聽到這話，心頭微微一震。
半塊糕點？
就因為半塊糕點？
那她呢？
為他在冷宮守了十三載，為他跪壞一雙腿，陪他忍饑寒受凍，熬白了鬢角…… 所有這些耗儘心血的付出，竟都比不過夏詩語那輕飄飄的一點善意？
偏殿裡的對話還在繼續。
夏詩語語氣帶著得意：“陛下真要立我為後？還要昭告四方，此生隻與我相守？可宗室會反對嗎？百姓會議論的。”
李承堰的語氣篤定而強勢：“無妨，半月後，朕會在太廟祭天，屆時，你儘管當眾求封後。朕會名正言順地許你，還向天下承諾，此生唯你一人。”
“那……要是問月也拿著她這些年的功勞，向陛下求後位呢？”
李承堰幾乎沒有猶豫，聲音清晰冰冷：“後位，自然要留給心愛之人。朕不愛她，如何能給？”
話音剛落，問月身後突然傳來 “嘎吱 ——” 一聲斷裂脆響！
狂風卷過，枝椏枯朽的老槐樹…… 倒了！
“砰 ——”
粗壯的樹乾狠狠砸中她的後背，劇痛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傳遍她的四肢百骸！
“不好了！問月姑娘被樹砸中了！” 園裡的宮人驚慌大叫。
偏殿的門猛地被掀開，李承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作勢便要過來。
“陛下……” 身後的夏詩語卻適時地發出一聲虛弱的呻吟，“風太大，我心口好悶啊……”
李承堰看了一眼被樹乾壓著、臉色慘白的問月，又看了一眼懷中“虛弱不堪”的夏詩語，眉頭緊鎖，最終沉聲抱起她：“傳太醫！快！”
他選擇了夏詩語，任由問月一點點失去意識。
劇痛讓問月的意識逐漸模糊，後背的傷口不斷滲血，浸濕了單薄的衣料。
旁邊站著的，都是夏詩語的人，他們非但不上前幫忙，反而朝著她扔斷枝，嘴裡還罵著：
“呸！陪了陛下十三年又怎麼樣？還不是比不上夏姑娘一根手指頭！”
“就是！還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呢，結果就是個笑話！”
一塊尖利的石頭砸中她的額角，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湧出，在地麵暈染開一片刺目的紅。
問月最後一點力氣耗儘，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她熟悉的偏殿裡，唇邊縈繞著苦藥的清苦，有人正扶著她的肩喂藥。
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竟看到了李承堰那張俊美卻冷峻的側臉，他正坐在床邊，親自端著藥碗，用銀勺舀著藥汁遞到她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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