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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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的最後一個記憶，是趴在解剖台上。
不是解剖別人。
是我自己趴在上麵。
猝死。
過勞死。
三十六歲，未婚，法醫，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直接倒在了工位上。
同事們發現我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替別人做了一輩子親子鑒定，自己連個孩子都沒有。
挺諷刺的。
我以為故事到這就結束了。
然後——
"恭喜顧先生，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我聽到了這句話。
準確地說，是被迫聽到的。
因為在這句話之前，我剛剛經曆了人生中最窒息的三十秒——被一雙手從溫暖的地方拽了出來，倒掛著拎起來，屁股上還挨了一巴掌。
"哇——！"
這聲哭不是我能控製的。
但聲音是從我嘴裡發出來的。
我，重生了。
投胎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眼前一片模糊。
新生兒的視力差到離譜，我隻能看清二十厘米以內的東西。
但我的意識清醒得過分。
三十六年的記憶完完整整裝在這顆比拳頭還小的腦袋裡。
包括我做過的兩千三百四十七份屍檢報告。
和四百二十一份親子鑒定。
"快！把四少爺抱給顧先生看！"
護士把我遞到了一個人懷裡。
一雙大手。
手掌寬厚，指節分明，有力但克製。
不是乾粗活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齊，食指內側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無名指上一圈淺色痕跡，是長期佩戴戒指後摘下留下的印記。
……
等等。
我在乾嘛？
一個剛出生不到兩分鐘的嬰兒，在分析別人的手？
職業病。
沒救了。
"老四啊——"
一個渾厚的男聲在我頭頂響起，帶著明顯的鼻音和顫抖。
在哭？
大佬哭成這樣？
我拚命仰起脖子——這個動作幾乎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勉強看清了麵前這張臉。
五十歲左右。
國字臉，額頭飽滿，眉骨高聳，下頜角線條剛硬。
眼窩略深，雙眼皮，瞳色偏深褐。
鼻梁高挺，鼻翼窄。
耳垂分離型。
標準的北方漢族麵部特征組合。
這是我爹？
他盯著我看，眼眶通紅，滿臉寫著兩個字：激動。
"這孩子，"他聲音都在抖，"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旁邊一群人立刻附和。
"是啊顧先生，四少爺就是您的翻版！"
"眉眼跟您也太像了！"
"顧家後繼有人啊！"
我麵無表情。
準確地說，新生兒不太有表情，但如果有的話，一定是麵無表情。
因為就在這時候，三個人走到了我麵前。
第一個，二十出頭。
他彎下腰，湊近我，臉距離我不到二十厘米。
看清了。
眉骨低平，下頜角圓潤，耳垂附著型。
和抱著我的這位——我名義上的父親——不存在任何顯性遺傳特征的重合。
"弟弟真小啊。"他笑著說。
大哥？
第二個，十八九歲的樣子，也湊過來。
鼻翼寬，顴骨高，麵部中庭比例偏長。
和我爹的麵部結構差了十萬八千裡。
"哇，他在看我耶！"
二哥？
第三個，十五六歲，被人推著走到我麵前。
一臉不情願，但還是低下了頭。
單眼皮，下巴尖，額頭窄。
好家夥。
這三個人，沒有一個遺傳了這位顧先生的麵部特征。
下頜角角度不對。
眉弓形態不對。
耳垂類型不對。
鼻梁形態也不對。
在法醫學上，這些全是強遺傳性狀。
父親是分離型耳垂，三個兒子全是附著型？
這在遺傳學上的概率，約等於買彩票連中三次頭獎。
我上輩子做了四百多份親子鑒定。
經驗告訴我一個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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