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條巷子的。
她踉蹌著走在街上，朝著工藝品店走去。
她對不起孩子，沒有保護好孩子，她隻能給孩子儘力造一個完美的骨灰盒。
曾經，她在發電廠沒日沒夜熬了三個月，保住了夏季工業用電，政府獎勵她一塊水晶。
她無數次撫摸著小腹，想象著這塊純淨的水晶，能給孩子做一件玩具。
可她的孩子，連這個世界都沒能看上一眼。
她跌跌撞撞走近商場的工藝品店。
“師傅，我來取東西。前幾天送來的，一塊白水晶，定做一個小盒子。”
老師傅頭也沒抬，手裡的活計不停，語氣不耐：“什麼水晶盒？沒有。”
沈鳶心裡一慌，急忙道：“有的，前幾天我親自送來的！一塊天然白水晶，不大，我說要做成一個帶蓋子的方形小盒，裡麵刻上孩子生辰。”
老師傅終於停下動作，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他撇撇嘴，從櫃台底下抽出一張單據，又拿出一個軟布包裹的物件。
“你說的是這個吧？”老師傅把東西往櫃台上一放，揭開軟布。
不是沈鳶想象中的、初具雛形的水晶盒。
那是一個基本成型的水晶八音盒。
沈鳶憤怒不解：“我當時要做的不是八音盒！”
“你看清楚，”老師傅手指點著單據，“顧以安，顧先生。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改成水晶八音盒。
人家夫妻倆一起來的，特意要求的，說要給剛出生的寶貝當滿月禮！”
沈鳶如遭雷擊，猛地搶過那張單據。
白紙黑字。
客戶：顧以安。
要求：原定方形素麵盒體，更改為蓮花底座旋轉八音盒，務必精美。
備注：愛子心切，望師傅費心。款已付清。
下麵，是顧以安熟悉的、龍飛鳳舞的簽名。
“不……這不可能！這是我的水晶！我送來的時候，明明說的是做盒子！不是八音盒！
什麼夫人？我才是他夫人！顧以安是我丈夫！”
老師傅嗤笑一聲，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你？你是他夫人？
話可不能亂說。
人家顧先生陪著的夫人，那才叫真有氣質，說話溫聲細語的，一看就是有福氣、生養得好的。你再看看你自己……”
“把水晶還給我！”沈鳶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她眼裡隻有那個被篡改得麵目全非的八音盒。
那是她孩子的！是她最後的念想！她撲過去，想要搶回那塊水晶。
“哎！你乾什麼！”老師傅嚇了一跳，趕緊護住八音盒，“搶東西啊？保安！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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