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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兒子兒媳去外地做工後，六歲的孫女跟了我。
臨走前，兒媳悄悄勸：“娘，鋪子關了吧。您眼睛不好，別再熬了。”
我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還是打開了門。
可整整三天，隻掙了補褲腳的幾毛錢。
孫女阿棠坐在門邊，把自己的破棉襖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我昨晚補的。
袖口磨破了，我剪了塊碎花布，縫成兩朵小花。
她忽然問：“奶奶，別人知道你會縫花嗎？”
我笑她傻，補衣裳有什麼好顯擺。
她卻搬來矮凳，把小棉襖掛在門口，還拿紙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午後，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停下來。
“這袖子，能給我閨女也補成這樣嗎？”
我接過衣裳時，手竟有些抖。
傍晚，門口多了三件等補的舊衣。
阿棠趴在櫃台上，認真替我按住紙樣。
“奶奶，等媽媽回來，你也給她補一朵。”
“她那件衣裳，總把破的地方藏在胳膊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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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針。
“你媽媽衣裳破了，怎麼沒跟奶奶說？”
“她說你眼睛疼，補我的就夠了。”
阿棠從布筐裡挑出一塊藍底碎花布，放在我手邊。
“這塊留給媽媽。她喜歡藍的。”
我把布折好，擱進抽屜。她還不放心，踮起腳看我關上，才回去按紙樣。
第二天下午，頭一個來補衣裳的女人領著女兒進了門。
我展開小襖，原先破開的袖口，補成了一隻從草葉裡探頭的兔子。
女人卻先皺了眉：“我隻說拿塊布遮上，你弄這麼多花樣，我可不加錢。”
我捏著衣角，原想告訴她，這兔耳朵拆了兩遍，才縫得不磨手腕。
話到嘴邊，還是咽了。
“說好一塊，就一塊。”
她掏出錢，叫女兒試穿。小女孩縮著手，不肯脫身上的外套。
“又怎麼了？昨天嫌破，今天補好了還不穿？”
阿棠從櫃台後鑽出來，舉著那隻袖子給她看。
“兔子藏了東西。”
女孩看向她。
阿棠掀開兔耳朵，露出底下的一朵小黃花。
“你伸手進去，它就跟著你走啦。”
女孩接過袖子，自己把胳膊穿進去，轉著手腕看。
女孩把袖子舉給母親看：“媽，它在看我。”
女人蹲下去，看了好一會兒。起身後，她收回那一元，又添了一元，一起壓在櫃台上。
“您收著吧。這孩子為了破袖子，好幾天不肯穿它。”
我翻鐵盒找錢，她攔住我。
“我姐家也有兩件，明天給您送來。”
傍晚結賬，九塊五。
我去接她，路上買了兩個肉包，隔著棉襖捂著，怕涼。
校門口，一個紮辮子的女孩正在扯阿棠的袖子。
“這就是破布！我媽媽說的！”
阿棠護著那朵花：“不是撿的，是我奶奶的。”
“你奶奶就是撿破布的！”
我擠過去，拉開兩個孩子。
女孩的母親劉美蘭站在車旁，先看了看女兒的手：“沒抓著吧？”
我把阿棠拉到身邊：“我孫女沒抓她。”
“大娘，我又沒說您孫女。小孩子鬨著玩，您別急。”
阿棠把袖口往裡折，花藏進去了。
我給她翻出來，她又折回去，眼圈紅著：“奶奶，咱們走吧。”
劉美蘭瞟了一眼：“孩子也知道不好看。您有那縫花的工夫，不如給她做件新的。”
我把熱包子塞給阿棠，轉頭問她：“哪裡不好看？”
“補丁就是補丁，繡朵花也遮不住窮。”
我氣得說不出話，手還按在阿棠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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