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北平誰不知道，督軍靳昀霆愛你這個養豬妹愛得入骨。”
“現在你要我幫你假死離開他，不拿出誠意來，我怎知你沒詐？”
沙發上的男人是靳昀霆的頭號政敵傅雲升。
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擦著一塊金殼懷表，沒看她一眼。
“我知道你要的秘密文件藏在哪裡，這個誠意夠不夠？”
平靜的聲音響起，傅雲升動作一頓，抬頭看她。
“就因為靳昀霆天天去百樂門捧沈香凝的場？”
“她雖然是他家道中落的舊相好，但說到底，也隻是個供人消遣的舞女，像靳昀霆這種滔天軍閥，逢場作戲是常有的事，至於把自己鬨得這麼難堪嗎？”
至於嗎？
嶽玥怡的心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下，今早的畫麵猝然撞進腦海。
她娘被靳昀霆的仇家吊在梁上，被一刀一刀割下皮肉，死不瞑目！
撕心裂肺的慘叫至今還在她耳邊回響，怎麼不至於？
嶽玥怡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子因極力壓抑而顫抖。
“傅司令若是覺得我誠意不夠，我另找他人便是！”
說完，她轉身就走。
“夠了夠了！”
傅雲升連忙攔在她麵前。
“我答應你，幫你安排假死離開，再給你100根金條，送你去上海灘。”
“還有一件事……”
嶽玥怡緩緩回身，眼底看不出情緒。
“離開前，幫我找個醫生拿掉我肚子裡的孩子。”
傅雲升不可置信看向她：“你瘋了？這可是你的親骨肉！”
這話像把斧子，狠狠砍在嶽玥怡的心上。
她眸中眼眶發燙，浮上一層薄淚，很快把淚水逼了回去，轉身離去。
坐上黃包車的那一刻，嶽玥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滾而下。
七年前，也是這樣一個秋天。
剛從黃埔軍校畢業的靳昀霆，被仇家害到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渾身是血地倒在她家的養豬場。
見他抬起頭的刹那，嶽玥怡呼吸一滯。
染著血的軍裝襯得他腰線勁瘦利落，軍帽下冷峻的眉眼帶著軍人特有的肅殺，偏生眼底星火一動，又添了幾分桀驁的野性。
原來滿臉臟汙，還能俊朗得如此驚心動魄。
她一眼淪陷，救下了他藏在家中，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五年後，他東山再起，為她辦了個奢靡到誇張的生日宴。
席間有位官夫人卻捂著鼻子嘲諷她，說她切的生日蛋糕有一股子豬潲味。
靳昀霆當場就摔了酒杯，叫衛兵把那個女人的舌頭割下喂了軍犬。
一個養豬妹，配上權傾北平的督軍，任誰聽了都要笑一聲“癡人說夢”，連她自己都覺得踩在雲端般不真實。
可靳昀霆卻帶她出席各種宴會，逢人就說，她是他唯一的靳夫人，給足了她安全感。
婚後，他更是將她捧在心尖上寵著。
她隨口一句想吃南邊的荔枝，他就動用軍機，連夜從幾千裡外空運過來，剝了殼送到她嘴邊。
整個北平都知道，在靳督軍那裡，督軍夫人的話比軍令還管用。
她沉溺在他打造的愛河裡，以為自己真的會幸福餘生。
直到三個月前，她在百樂門門口看到他攬著沈香凝的腰，吻著她的耳垂親昵說笑。
她在冰冷的客廳枯坐一夜。
第二天清晨，靳昀霆才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回來。
她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聲音都在抖：“為什麼？”
靳昀霆眼底的迷離瞬間散去，扯了扯領帶沉聲道：“軍閥都需要新鮮感和刺激感。”
她將唇內軟肉咬出血：“……我們和離吧。”
話音剛落，他灼熱的吻就帶著懲罰的意味，瘋狂地落在她的唇上、頸間。
“和離？”他在她耳邊喘著粗氣，聲音喑啞。
“嶽玥怡，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這輩子，你休想離開我！”
那之後，她吵過、鬨過，可一切都無濟於事，絕望之下，她隻能逃。
第一次，她被他的衛兵抓了回來。
那晚，他將她摁在床上，照著春宮圖上的七七四十九個姿勢，將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直到她哭著求饒才放過她。
第二次，她被他親自駕車攔下，當著她的麵，將那兩個收了她金條的衛兵，用烙鐵生生燙瞎了雙眼。
第三次，她好不容易逃上離開駛離北平的火車，他卻帶著家庭醫生，將她從火車上拽了下來。
他猩紅著眼，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嶽玥怡，你有喜了。”
“我們的孩子需要爸爸，你不能離開我。”
從那天起，她再沒動過逃跑的念頭，他也沒有再去過百樂門。
她問他怎不去找沈香凝了，他輕吻她小腹，語調輕慢。
“消遣罷了，玩膩了。”
可後來，他卻毫不猶豫地舍下她生死一線的娘，不顧仇家的對嶽母的威脅，去陪那個“消遣”。
她火急火燎去尋他，卻聽見沈香凝嬌滴滴道：
“昀霆，我真的沒事，就是胳膊肘擦破了點皮，現在傷口小得都看不見了。”
“聽說伯母有生命危險，你真的不用過去嗎？夫人還懷著孕，要是伯母真的出事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沈香凝抬起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眼波流轉。
“昀霆，我好怕……畢竟，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肉啊。”
嶽玥怡凝在原地，耳邊隻剩嗡鳴。
那個一向冷戾狠絕的男人，此刻眼底盛滿了柔情。
“多虧了你找來的那個洋人醫生，把我們的孩子移植到玥怡肚子裡，這才幫我留下她。”
“嶽母那邊我已經叫衛兵過去了，你別擔心那些旁的，今天，我隻想好好欣賞你跳舞。”
秋雨像一根根鋼針，將嶽玥怡狠狠釘在原地。
原來，她肚子裡的孩子，竟然是靳昀霆和沈香凝的。
原來，他不是為了留住她，隻是為了讓她替他們生下這個孩子！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他如此對她！
“討厭……”沈香凝嬌嗔一聲，在靳昀霆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隨即拉起他的手帶到腰上，隨著留聲機裡的音樂，翩翩起舞。
笑聲像淬了毒的銀鈴，一串串紮進嶽玥怡耳朵裡。
嶽玥怡連往前一步的力氣也徹底沒了，呆立門口不知多久，直到幾個衛兵抬著她娘支離破碎的屍體回來。
沈香凝看到那血色，立刻尖叫一聲，躲進靳昀霆懷裡。
靳昀霆抱著她柔聲安撫，冷酷地對衛兵下令。
“晦氣的東西，扔到地下室去！”
那一刻，嶽玥怡才從七年的幻夢中震醒，心神俱碎。
“督軍府到了，夫人。”黃包車夫的聲音將她從地獄般的回憶中拽回。
她付了錢，剛一下車就被一群衛兵團團圍住，直接架著她上了二樓推進浴室。
氤氳的水汽撲麵而來，靳昀霆泡在琺琅浴缸裡，水珠順著他結實緊致的胸膛滑落，沒入水中。
他深邃的眸子像鷹隼一樣鎖定她。
“過來。”
見嶽玥怡站在原地，他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拽進浴缸。
水花四濺，她劇烈掙紮，卻被他用鐵臂牢牢鉗製在懷中，動彈不得。
“我的好夫人，為什麼會從傅雲升的洋房裡出來？”
他的唇廝磨著她的耳垂，滾燙的手掐住她的脖子，聲音如同鬼魅。
“你們在裡麵都乾了些什麼？嗯？”
脖頸上的力道驟然收緊，她被迫仰起頭，對上靳昀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隻覺諷刺至極。
當年沈香凝憑著家族財權擠進新式學堂，迷暈她拍下不堪入目的照片，散布得整個學堂人儘皆知。
見學堂並未因此開除她，她變本加厲，派人在嶽家豬場的豬食裡摻瘋藥，導致前去喂食的嶽父被發瘋的豬群活活分食。
可沈香凝仍不放過她的家人，用她的娘繼續威脅，逼得她不得不退學。
靳昀霆權傾北平，又怎麼會不知這一切？
可他還是選擇了和沈香凝重修舊好，合著夥將背叛的刀子狠狠捅進她的心窩！
嶽玥怡指甲掐進掌心，極致的疼痛早已過去，隻剩下麻木。
水珠順著嶽玥怡的發絲滴落，靳昀霆看著她那雙空洞又泛紅的眼睛，眸色一頓，掐著她脖子的手瞬間鬆開，轉而將她撈進懷裡。
“逗你呢，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拿傅雲升跟我賭氣，氣我早上冷落了你，才讓你娘出事。”
“可你這麼愛我，一定舍不得繼續怪我對不對？”
嶽玥怡心底荒謬叢生。
她娘的慘死，竟就這樣被他如此輕飄飄兩句話帶過。
“為了補償你，我已經把全北平有頭有臉的軍官富紳都請了過來，給你娘辦一場最風光的葬禮。”
溫熱的唇落在她額角：“我馬上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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