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帶人踏進侯府正院時，族叔正陪周府的管家喝茶。
桌上攤著庚帖，紅紙刺眼。
“三日後過禮，還請周管家回去多多美言——”
我的馬鞭抽在桌上，庚帖連著茶盞一起翻了。
族叔抬頭，看見我，看見我身後黑壓壓的舊部，手裡的茶蓋“當啷”一聲砸進盞中。
“你、你帶兵闖侯府，是要造反嗎！”
“造反的是你。”
我從袖中抽出賬冊，一頁一頁，甩在他臉上。
“前年冬天，你把我的月例挪去給你兒子打金冠，我臘月裡連雙厚棉襪都沒有。”
“去年我高熱三日，院裡連燈油都不添，你的管家婆說，孤女死了，正好省一筆費用。”
“今年我爹娘忌日，正院擺宴唱戲，唱的是《滿堂笏》！”
我每念一條，他的臉就白一分。
我又抬了抬手，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仆顫巍巍站出來，是當年爹娘留下的老人。
他們當著滿院下人的麵，一樁樁一件件數族叔的罪狀：
冬日扣炭、夏日扣糧，我病得快死的時候連抓藥的錢都不給，還私下變賣我娘的嫁妝填自己的私庫。
滿院下人鴉雀無聲。
族叔忽然癲笑起來。
“薑瓷！你以為我是主謀？”
他指著我的鼻子，嗓子都劈了。
“三年前，是東宮遞的話！”
“說侯府養著個握著兵符的孤女是禍患，命我拿捏你、磋磨你，逼你自己交出來！”
“我一個族叔，圖你什麼？我不過是顆棋子，真正的執棋人，是太子謝燼！”
轟的一聲，我腦中像有什麼東西炸開。
東宮、遞話、磋磨三年。
慈恩寺裡那道清亮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一個太子，哄個孤女哄了三年，就為了半枚兵符。】
雪梨膏、川貝、宮宴上的一句解圍、踏青宴上的縱身入湖……
三年溫柔，原來針針見血，全部對上了。
原來如此。原來族叔的苛待，沈家的步步緊逼，從一開始就是他謝燼布的局。
我盯著族叔，忽然笑了。
“攀咬太子，就能免了你的罪？”
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正院。
“趙剛，把族叔一家老小全部押去大理寺，貪墨家產儘數充公。”
“從今日起，侯府中饋，由我親自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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