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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裡的人都說，季修然是謫仙，是佛子。他腕戴沉香佛珠，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絲悲憫，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就是這位佛子，為了他的紅顏林薇薇，帶人砸了我的繡坊，搶走了我耗費三年心血，為幽冥主祭千年陰誕繡製的賀禮——那件活人碰不得的“幽影華裳”。
他的人打斷我雙臂的時候，季修然就站在一旁，撚著佛珠，淡淡地說：“沈小姐，薇薇隻是喜歡這件衣服，你又何必執著？”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看著他悲天憫人的臉，笑出了聲。
“季公子，這不是執著，這是警告。”
“活人穿陰衣，是要用命來換的。”
他不信，林薇薇更不信。
所以，他們的訂婚宴，就成了一場最盛大的葬禮。
……
我的繡坊開在京郊西山深處，名叫“忘川繡坊”。平日裡不開張，做的也不是活人的生意。
我叫沈鳶，是個陰繡娘。
祖上十八代，都吃著陰司這碗飯。我們以凡人之軀，用特殊的絲線和手法，為陰司的大人物們縫製衣冠。我憑借著百年魂修，能看見凡人頭頂上代表陽壽的數字，也因此，我從不敢將繡坊裡的東西，沾染給任何一個活人。
那件“幽影華裳”，更是重中之重。
它是我獻給幽冥主祭千年陰誕的賀禮，主料是六千六百六十六縷新死的陰靈，以魂為線，以魄為繡，再輔以忘川水浸泡過的幽曇絲，耗時三年才初具雛形。
此衣陰氣極重，能吸陽補陰。別說穿上身，就是活人多看幾眼，都會折損陽氣，百病纏身。
我不知林薇薇是如何得知這件衣服的存在的。
那天下午，山裡起了薄霧，季修然和林薇薇就帶著七八個黑衣保鏢，闖了進來。
“沈老板，我也不跟你廢話，這件衣服，我今天要定了。”林薇薇穿著一身香奈兒高定，下巴抬得像隻高傲的天鵝，指著堂中人台上的那件“幽影華裳”。
那件衣服通體玄黑，卻在不同的光線下流轉著星河般的光彩，裙擺上用幽曇絲繡出的彼岸花，仿佛帶著生命般緩緩舒展，美得詭異，美得驚心動魄。
我放下手中的繡繃，平靜地看著她：“林小姐，這不是商品，你買不走。”
“裝什麼清高？”林薇薇不屑地撇嘴，“開個價吧，一百萬？五百萬？”
她身旁的季修然，那個被譽為京圈謫仙的男人，隻是沉默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螻蟻。
我搖了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此物不祥，活人沾染不得。”
“嗬，不祥？”林薇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沈老板，你這套營銷話術，騙騙那些附庸風雅的土老帽還行，在我麵前就省省吧。我告訴你，下周我和修然的訂婚宴，我就要穿這件衣服！”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仿佛這件衣服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她頭頂上那串清晰的數字——【78:06:11】，七十八年六個月十一天。很長的陽壽，足夠她揮霍一生。
“林小姐，我最後說一次，這件衣服，你不能碰。”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由不得你！”林薇薇失去了耐心，對身後的保鏢一揮手，“給我拿！”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我雖然隻是個繡娘，但百年魂修讓我身手比常人敏捷得多。我閃身擋在人台前，厲聲道：“誰敢碰它！”
就在這時，一個我最意想不到的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師父，您就別固執了。”
是我的徒弟，阿哲。
三年前，我從山澗裡救回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他。他說他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我看他可憐，便收留他在繡坊裡，教他一些粗淺的針法，讓他幫我打理雜務。
我待他如親人，他卻在此刻，選擇背叛我。
“林小姐，季公子，”阿哲對我視若無睹，諂媚地對他們笑著，“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我師父這人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對付她，不用客氣。”
林薇薇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阿哲，你做得很好。等我拿到衣服，少不了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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