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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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幼時，父皇送來一隻受傷的白狐。他說我和皇兄誰先讓它進食，誰便能得到封地。皇兄整夜守在籠邊，將肉切成細條，輕聲哄它。我端走所有食物，餓了白狐兩天。第三日，我剛把肉放進去，它便撲上來吞食。皇兄紅著眼罵我殘忍。我卻如願拿到了封地。父皇眼神帶著讚賞，“不愧是朕的孩子。”後來，皇兄與鎮北王郡主議親。太後的侄子心有不甘，故意將我們引入獵場深處，放出一群餓了三日的馴狼。他立在高坡上，笑著指向皇兄。“等它們咬爛你的臉，我倒要看看，鎮北王郡主還肯不肯嫁一個殘廢。”狼群步步逼近。皇兄怕得渾身發抖，卻仍將我擋在身後。“別怕，等它們撲過來，我拖住它們。”“你隻管往林子裡跑，千萬別回頭。”我沒跑，撿起身邊弓箭，一箭射穿太後侄子的腿。“大膽蠻族，竟敢冒充皇親國戚，驅使狼群謀害皇子！”“今日，本王便將你就地正法。”……箭矢穿透沈煜安小腿時，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從高坡滾下來，鮮血迅速染紅衣擺。狼群同時停住。十幾雙幽綠的眼睛越過我與皇兄，齊齊轉向他。沈煜安終於慌了，撐著地麵往後退。“攔住它們！快攔住它們！”他帶來的侍衛握著刀，卻沒一個敢上前。那群狼餓得肋骨凸起，聞見血腥味，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吼聲。皇兄拉住我的手，掌心冰涼。“阿初，先走。”我沒動，抬弓又射一箭。箭擦過沈煜安的耳側，釘進他身後的樹乾。掛在枝頭的肉袋應聲落地，幾頭狼立刻撲過去撕咬。沈煜安驚魂未定，咬牙瞪我。“你敢殺我，姑母不會放過你！”“你不是太後的侄子。”我搭上第三支箭，對準他的心口。“沈家公子知書守禮，怎麼會私養惡狼，謀害兩位皇子？”他臉色一白。這句話，他聽得明白。今日他若承認身份，便是謀害皇嗣。若不認，我現在射殺他，不過是處置冒充皇親的歹人。一頭灰狼撕開肉袋，沒搶到吃食，忽然轉身撲向沈煜安。他尖叫著抓過身旁小廝，擋在自己麵前。小廝被推得摔倒，哭著往後爬。我鬆開弓弦。箭沒入灰狼前爪，它翻滾在地，仍掙紮著要撲人。遠處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一柄長刀破空而來，正中狼頸。鎮北王郡主蘇映棠翻身下馬，帶來的親衛迅速圍殺狼群。她越過被嚇癱的小廝，徑直走到沈煜安身邊，將披風裹在他身上。“煜安，傷到哪裡了？”沈煜安靠在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郡主，是二皇子瘋了。他不肯救我，還故意射傷我。”蘇映棠抬頭看我，眼中壓著怒意。“殿下便是與煜安有隙，也不該拿人命泄憤。”我放下弓，走到皇兄身邊。他的手臂被樹枝劃出數道血痕，腳踝也已經腫起。蘇映棠從出現到現在，一眼都沒看過他。我扶住皇兄，將他擋在身後。“郡主來得不巧，隻看見我射人，沒看見他放狼。”“那些狼隻是失控。”她回答得太快。我看著她沾滿血的刀尖，忽然笑了一聲。“原來郡主早就知道，這些狼是他放的。”蘇映棠神色微僵。沈煜安立刻抓緊她的衣袖。“不是我，是馴獸奴自作主張……”“帶走。”我打斷他。隨行禁軍上前，卻被蘇映棠的親衛攔住。兩隊人馬刀劍相對，林間瞬間安靜下來。蘇映棠將沈煜安護得更緊。“他傷勢過重，必須立刻醫治。其餘的事，等回行宮再說。”我抬手，從箭囊裡抽出最後一支箭。“蘇映棠，你護著一個謀害皇子的罪人，是打算與他同罪嗎？”2蘇映棠沒有讓路。她扶起沈煜安，沉聲吩咐親衛備馬。我身後的禁軍再次上前，她冷冷掃來一眼。“沈公子若死在此處，你擔得起太後的怒火嗎？”我尚未開口，皇兄忽然按住我的手。他臉色發白，聲音卻很穩。“讓他們走。”蘇映棠終於看向他。“晏寧，今日之事有誤會。煜安不是有意傷你，待他醒來，我會讓他給你賠罪。”皇兄扶著我的肩站直。“你知道他把狼引向我？”蘇映棠沉默片刻。“他隻是想嚇唬你。”皇兄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取下腰間那枚白玉佩，放在地上。那是蘇家定親時送來的信物，他貼身戴了三年。玉佩落在石上，裂成兩半。蘇映棠眉心驟然收緊。“你這是做什麼？”“今日你來得很快。”皇兄低頭揉了揉被我攥皺的袖口。“沈煜安知道狼不會立刻咬死我，也知道你會及時趕來。看來你們早有安排。”“晏寧！”蘇映棠的聲音陡然加重。皇兄沒理她，隻對我道：“阿初，我們回去。”他轉身走了兩步，受傷的腳踝撐不住，身子猛地一晃。我立刻將他背起來。蘇映棠似乎想上前，沈煜安卻在她懷中低低呻吟。她腳步頓住，到底沒有追來。回到圍場營地，皇兄腳踝腫得連鞋都脫不下來。太醫剪開鞋襪時，他疼得指尖發顫，卻沒掉一滴淚。我站在帳外，看見蘇映棠親自抱著沈煜安進了太後的營帳。不多時，太後身邊的秦公公便來了。“太後娘娘口諭，請兩位皇子過去問話。”我看了一眼皇兄的腳。“皇兄不能走。”秦公公皮笑肉不笑。“娘娘說了，沈公子傷得比大皇子重，他尚且能去，大皇子自然也能去。”我解下披風，蹲在皇兄麵前。“上來。”皇兄遲疑了一瞬，伏到我背上。太後的營帳裡跪著三名馴狼奴。沈煜安躺在軟榻上，腿已經包紮妥當。蘇映棠坐在他身側，正將湯藥遞給他。見我們進來，沈煜安立刻紅了眼。“姑母，我不過想請兩位皇子看一場馴狼表演。誰知二皇子突然射我，狼群聞見血氣才會失控。”太後沉著臉看我。“晏初，你怎麼說？”我將皇兄放到椅上，活動了一下酸麻的手臂。“他想殺皇兄，我射他一箭，很公平。”太後重重拍案。“放肆！”跪在地上的馴狼奴忽然叩首。“太後娘娘，確是小人管束不力，與沈公子無關。”沈煜安唇角剛剛揚起，我已拔出禁軍腰間的刀，架在那人頸側。“既是你的錯，那便拖出去斬了。”馴狼奴渾身一僵。刀鋒壓破皮肉，鮮血順著脖頸流下。他終於撐不住，哭喊出聲。“殿下饒命！是沈公子讓小人餓狼三日，也是他命小人把狼引向大皇子！”帳內霎時死寂。沈煜安手中的藥碗，砰然摔碎。3“你胡說！”沈煜安掙紮著坐起，指向那名馴狼奴。“是誰收買你攀咬我？”馴狼奴伏在地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小人不敢撒謊。沈公子說，隻要毀了大皇子的臉，鎮北王郡主便不會再嫁他。”太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蘇映棠卻先一步開口。“這奴才為求活命，什麼話都敢說。”她放下藥碗，走到皇兄麵前。“晏寧，我會查清此事。但煜安的腿被箭射穿，往後是否能正常行走尚未可知。你讓晏初先道歉，其餘的事，我自會給你交代。”皇兄垂眼看著裂開的衣擺。方才穿過林子時，他的衣擺被荊棘扯壞了一塊。蘇映棠視而不見，卻記得沈煜安可能落下腿疾。片刻後，他抬起頭。“你打算給我什麼交代？”蘇映棠緩和了語氣。“婚期照舊。煜安性子任性，我會讓他離京靜養，不再打擾你。”沈煜安猛地攥住被角。我險些笑出聲。她以為繼續嫁皇兄，便是天大的恩賜。皇兄卻伸手拔下發間的赤金簪，放在桌上。“定親的玉佩已經碎了，這是你母親送我的簪子，也還給你。”蘇映棠麵色沉下去。“為了這點小事，你要退婚？”皇兄沒有爭辯，隻將金簪推遠。“是。”沈煜安眼底的喜色幾乎壓不住。太後卻忽然開口：“婚約是先帝在世時定下的，豈容你們小輩兒戲。”皇兄指尖一頓。我上前擋住他。“先帝賜婚，是想結兩姓之好，不是讓皇兄去受辱。”太後冷眼看我。“晏初，你擅自傷人在先，逼迫馴狼奴作偽證在後，如今還要毀掉皇室婚約。看來這些年你遠居封地，規矩全忘了。”“臣記得規矩。”我將刀丟回禁軍鞘中。“所以才沒有當場射死沈煜安，留他回來受審。”“你——”沈煜安氣得臉色發青。太後擺手，侍衛立刻將馴狼奴拖了出去。我聽見他一路喊冤，聲音很快被堵住。太後重新端起茶盞。“此人受誰指使，哀家自會審問。至於你射傷煜安，人證物證俱在，抵賴不得。”她淡淡吩咐：“晏初跪下，向煜安賠罪。”秦公公走到我身後，伸手壓向我的肩。我側身避開。“本王有封號，有食邑，除父皇母後，無須跪一個臣子。”太後的茶盞重重落在案上。“哀家還管不了你了？”她看向帳外。“來人，摘了晏初的王冠，收回他的封地金印。”兩名內侍快步逼近。皇兄扶著桌案站起來，將我護在身後。“封地是父皇賜的，太後無權收回。”太後眯起眼。“晏寧，你也要忤逆哀家？”沈煜安靠在軟榻上，忽然輕聲笑了。“姑母，他們在獵場受了驚，一時糊塗也是有的。”他看向我們，眼中儘是得意。“隻要兩位皇子向我磕三個頭，這件事便算了吧。”4“你做夢。”我話音落下，沈煜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秦公公立刻揚手朝我打來。我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將人推開。他撞翻矮幾，茶水潑了滿身，趴在地上半晌沒能起來。帳中侍衛齊齊拔刀。蘇映棠擋在沈煜安榻前，聲音冷硬。“晏初，這裡不是你的封地，容不得你撒野。”我將皇兄扶回椅中。“郡主放心，我若真要撒野，你現在護著的就不是活人了。”沈煜安下意識往蘇映棠身後縮了縮。太後怒極反笑。“好，好得很。將他們拿下！”四名侍衛同時圍上來。我抽出軟鞭，卷住最前麵那人的手腕，將他拽得踉蹌撲倒。可帳內地方狹窄，我還要護著皇兄，很快便被人從背後鉗住雙臂。另一名內侍去抓皇兄。他腳上有傷，躲閃不及，被推得撞在桌角。“皇兄！”我猛地掙紮，肩膀被侍衛死死按住。皇兄額角磕出一道血痕。鮮血沿著臉頰滑下，落在衣襟上。蘇映棠看見了，眉頭動了一下，卻沒有上前。她隻道：“向煜安認錯，別再鬨了。”皇兄扶著桌角，慢慢站穩。他擦去額角的血，看向蘇映棠。“你方才說，婚期照舊。”蘇映棠抿緊唇。“隻要你不再追究此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皇兄忽然笑了。笑意很淡，也很冷。“可我看見你，便會想起今日。”“想起你明知他要毀我的臉，卻怪我弟弟不該還手。”“這樁婚事，我嫌臟。”蘇映棠臉色驟沉。沈煜安再也忍不住。他掀開被子，拖著受傷的腿走到皇兄麵前，抬手便是一巴掌。我掙開一隻手，軟鞭破空抽去。蘇映棠抓住鞭梢，猛地一扯。我被侍衛壓得單膝跪地，膝蓋撞上石磚，疼得眼前發黑。沈煜安捂著滲血的傷口，得意地彎起唇。“皇子又如何？”“姑母護著我，郡主也護著我。就算我今日殺了你們，誰敢替你們說一句話？”他拔下發間金簪，尖端抵住皇兄受傷的臉。“不是最在意這張臉嗎？”“我今日便毀給你看。”蘇映棠皺了皺眉。“煜安，別太過分。”“郡主心疼了？”沈煜安回頭看她，眼底委屈“他都退婚了，你還舍不得他？”蘇映棠沉默下來。沈煜安滿意地收回目光，金簪在皇兄臉上劃出一道淺淺血痕。我盯著他的手，聲音發冷。“沈煜安，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否則隻要我活著，今日碰過皇兄的人，一個都跑不了。”他揚手將金簪扔在我麵前。“你還以為自己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陛下正在前營接見北狄使臣，沒空管後宮這點小事。等他回來，姑母早已定了你的罪。”太後閉目撚著佛珠，並未阻止。沈煜安俯下身，拍了拍我的臉。“晏初，認命吧。”“今日這座行宮裡，沒人救得了你們。”帳簾忽然被人從外掀開。一道明黃身影立在門前。父皇的目光掃過皇兄臉上的血，又落在我被壓住的肩頭。他緩緩開口。“那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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