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日之約
第三天清晨，蘇晚被門鈴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發現容珩已經站在玄關處，正透過貓眼往外看。他今天換回了那件灰色衛衣——洗過之後皺巴巴的，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好看得不講道理。長發束了個低馬尾，發尾搭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某個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混血模特。
“夫人，門外有一個穿綠色衣服的人，說是‘郵政’。”容珩側過身，壓低聲音問她，“要開門嗎？”
蘇晚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點了點頭。容珩便打開門，從快遞員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禮貌地道了謝，然後關上門，把信封遞給蘇晚。
“夫人，是係統說的那個東西到了。”
蘇晚一下子清醒了。她接過信封，撕開封口，裡麵掉出三樣東西：一張身份證、一本戶口簿、一張銀行卡。
身份證上印著容珩的照片——照片裡的他穿著白色交領襯衫，頭發規矩地束在腦後，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蘇晚記得係統說過會自動采集生物特征生成證件照，但沒想到連照片都拍好了。姓名一欄寫著“容珩”，出生日期被設定為1999年——比蘇晚小兩歲。住址是“滄瀾縣滄瀾鎮滄瀾路1號”，這地址一看就是係統現編的，離譜程度堪比“北京市北京鎮北京路”。
戶口簿更離譜。容珩是戶主，整本戶口簿隻有他一個人，遷入原因寫著“務工”。蘇晚翻了翻，發現係統甚至還給他編了一個學曆——“滄瀾縣第一中學畢業”，高中文化。
“你的學曆是高中。”蘇晚把戶口簿遞給他看，語氣複雜，“你一個讀了上萬卷書的太子，在這個世界居然隻有高中學曆。”
容珩接過戶口簿，認真地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眼睛，嘴角微微彎起：“夫人，學曆不過是紙上的字。臣真才實學在手，何須在意這些。”他說著翻到身份證那一頁，看到上麵的出生年份，眉梢微微一動，“臣比夫人小兩歲？”
蘇晚心虛地把身份證抽回來：“係統亂編的，別當真。”
“臣自然不當真。”容珩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不過夫人若覺得臣年輕，臣倒是可以叫一聲姐姐。”
蘇晚的耳根“唰”地紅了。她用力把身份證拍到他胸口：“閉嘴！今天你跟我出門，辦手機卡。沒有手機你在這個世界等於沒有手腳。”
容珩接過身份證，低頭看了又看，表情認真得像在審視一份重要詔書。蘇晚注意到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證件上的照片，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確認這個東西是真實的。
“夫人，”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臣現在算是有身份的人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鼻子一酸。她假裝沒聽見，轉身走進臥室換衣服。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站了幾秒鐘，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一個萬人之上的太子，拿到一張小小的身份證，居然會露出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想起他在滄瀾世界的身份。廢太子，被圈禁了整整二十年，連一塊屬於自己的封地都沒有。後來雖然複了儲位，但那些年裡他所有的身份認同都建立在別人對他的態度上——皇上厭棄他，朝臣疏遠他，隻有寥寥幾個舊仆陪著他。現在他拿到這張身份證，意味著這個世界承認了他的存在，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他是一個獨立的、合法的“人”。
蘇晚深吸一口氣，換好衣服走出臥室。
“走吧。”
她帶容珩去了附近最大的營業廳。一路上，容珩走在她的左側偏後半步的位置——這是他在古代養成的習慣，永遠不走在主人前麵。蘇晚拉了他一把，讓他並排走，他微微一愣，然後順從地調整了步伐。
營業廳裡人不少，蘇晚取了號，讓容珩坐在等候區等著。她自己去填表的時候，餘光瞥見好幾個年輕姑娘在偷偷看容珩——他坐在塑料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灰色的衛衣和黑色的運動褲在這種環境裡本該顯得隨意，但他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那股氣質，硬是把營業廳的塑料椅坐出了龍椅的錯覺。
一個穿著JK製服的女生舉著手機假裝自拍，鏡頭明顯對著容珩的方向。容珩似乎察覺到了，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那個女生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
蘇晚忍著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收斂一點，太引人注目了。”
“臣什麼都沒做。”容珩無辜地眨眨眼，“臣隻是坐著。”
“你坐著的樣子就夠引人注目了。”
容珩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後微微佝僂了背，把頭低下去，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普通一些。但效果適得其反——一個氣質出眾的人刻意縮成一團，反而更奇怪了。蘇晚趕緊讓他坐直：“算了算了，你就這樣吧。”
辦理手機卡的過程比蘇晚預想的順利。容珩的身份證通過了係統驗證——係統顯然已經在後台打通了所有關節。工作人員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看到容珩的長相愣了一下，然後熱情地幫他選了一個“尾號520”的號碼，還附贈了一張流量卡。
“哥，你長得真帥，是模特嗎？”工作人員一邊激活SIM卡一邊搭話。
容珩看了蘇晚一眼，然後禮貌地回答：“不是。我是務工人員。”
“務工人員長這樣？”工作人員笑了，“那你一定是工地上最帥的搬磚工。”
容珩沒有聽懂這個玩笑，但依然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讓工作人員的手又頓了一下。
走出營業廳的時候，容珩把新手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蘇晚給他買的是最便宜的紅米，千元機，夠用就行。她幫他把手機卡插好，教他設置指紋解鎖、下載了幾個必要軟件——微信、支付寶、地圖、瀏覽器。
“這個是微信，可以發消息、打電話、視頻通話。”蘇晚指著綠色圖標，“看到這個圖標了嗎？點開之後第一個聯係人就是我，頭像是一隻貓。”
容珩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速度比蘇晚預想的快得多。他打開微信，找到蘇晚的對話框，盯著那隻貓頭像看了幾秒：“夫人為何用貓做頭像？”
“因為喜歡。”
“臣以為，夫人用石榴花更合適。”
蘇晚想起在滄瀾世界的時候，容珩第一次見她，正逢石榴花開，她摘了一朵別在鬢邊，他看了很久，說“人麵榴花相映紅”。那是他為數不多的、不加掩飾的讚美。
“別扯這些了。”蘇晚把注意力拉回正事，“支付寶是付錢的，我已經幫你綁定了銀行卡。係統給了你五千塊啟動資金，省著點花。地圖是用來找路的，你現在從這兒走回家試試？”
容珩看了她一眼，接過手機，打開地圖，輸入“XX小區”，看了兩秒鐘路線，然後抬腳就走。
蘇晚跟著他走了十分鐘，發現他完全沒有走錯路。他看地圖的方式跟常人不同——他不是一步一步跟著導航走，而是先把整條路線在腦子裡畫成一張圖，然後像一個導航儀一樣精準地執行。遇到路口從不猶豫，連紅綠燈的倒計時都能掐得剛剛好。
“你是不是之前偷偷學過？”蘇晚忍不住問。
容珩晃了晃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手環：“小臨昨晚給臣看了這座城市的三維地圖。臣已經記下來了。”
蘇晚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就是學霸的恐怖之處——給她三天時間，她連小區方圓五百米都記不住，而容珩已經用一晚上記住了整座城市的主乾道。
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容珩忽然停下腳步：“夫人，臣想進去看看。”
蘇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想著反正也快到家了，進去逛逛也無妨。
超市裡人不多，容珩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麵，腳步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貨架上的商品，偶爾停下來拿起來看一看，又放回去。蘇晚注意到他對“價格”這個東西已經有了概念——他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標價，微微皺了皺眉，然後放回去，拿起旁邊打折的那款。
“你還會看價格了？”蘇晚有些驚訝。
“小臨教了臣認數字和貨幣單位。”容珩的語氣很平靜，“臣現在知道，一碗麵大約十五元，一個月的房租大約兩千元。係統給臣的五千元，要省著用。”
蘇晚心裡又酸了一下。她走過去，從那排打折薯片裡拿了兩包扔進購物車：“偶爾吃一次沒關係，我請你。”
容珩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但他沒有說謝謝，隻是默默地從貨架上又拿了一包蘇晚最愛吃的番茄味薯片——他居然記得她喜歡什麼口味。
兩人又買了些日用品和食材，結賬的時候容珩主動拿出了銀行卡，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三天前還不會用電磁爐的人。收銀員是個中年阿姨，看了他一眼，笑著對蘇晚說：“你男朋友啊？真俊。”
蘇晚還沒來得及否認，容珩已經微微頷首，聲音溫潤：“謝謝。”
蘇晚在購物袋上掐了他一下，他麵不改色地提著袋子走出了超市。
回到家裡，蘇晚癱在沙發上，累得不想動。容珩把東西分門別類地放進冰箱和櫃子裡，動作利落得像做過無數次。蘇晚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三天的相處，她幾乎沒有教過他什麼。他的所有進步都是靠“小臨”和電視自學的，她隻是一個在旁邊看著的人。
甚至可以說，她才是那個被照顧的人。
“容珩。”她忽然開口。
“嗯？”他轉過身來。
“後天我就要走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容珩把手裡最後一袋掛麵放進櫃子，關上櫃門，走到沙發前，在蘇晚旁邊坐下。他沒有靠得太近，中間隔了大約半臂的距離，剛好是禮貌而克製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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