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陳述野轉過身。
看見我時。
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很快。
他像確認我沒有聽見剛才的對話，表情又重新自然下來。
“臨時出來替領導挑禮物。”
“他太太快生日。”
“我不懂這些。”
“讓桑寧幫忙看看。”
桑寧也立即笑起來。
還故意推了陳述野一下。
“你也是。”
“自己有女朋友。”
“怎麼還拉我來選？”
我扯了扯嘴角。
沒有回答她。
陳述野像覺得被落了麵子。
語氣頓時不太好。
“沒找你。”
“是因為你本來就不了解這些。”
“你要是懂收藏、潮玩和高端設備。”
“我至於找別人？”
周圍幾個導購都朝我看過來。
那種若有似無的打量。
讓我喉嚨發緊。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對。”
“我不懂。”
“可我為什麼不懂。”
“你心裡沒數？”
陳述野的臉一下沉了。
桑寧卻親親熱熱地走過來。
“哎呀。”
“遲晴姐。”
“別為了一個臭男人生氣。”
她伸手挽我。
指甲卻在視線盲區狠狠掐進我手臂。
我吃痛。
下意識甩開。
啪。
旁邊展台上的限量版手繪遊戲手柄落在地上。
外殼直接裂開。
桑寧瞬間瞪大眼。
“遲晴姐。”
“這可是藝術家限量款。”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下意識反駁：
“不是我碰的。”
桑寧的眼睛一下紅了。
“不是你。”
“難道是我？”
“陳總一直說你節省。”
“可一個手柄才兩千九百多。”
“你總不能因為舍不得賠。”
“就說是我弄壞的吧？”
陳述野深吸一口氣。
“遲晴。”
“打壞東西就賠。”
“多大的人了。”
“別什麼責任都往別人身上推。”
我盯著價簽。
2899。
幾年前。
這差不多是我一個月生活費。
哪怕現在收入漲了不少。
我還是本能覺得肉疼。
不是因為賠不起。
是因為這麼多年。
我被生活訓練成了不敢浪費一分錢的人。
“不是我。”
我看向店員。
“調監控。”
陳述野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夠了。”
“遲晴。”
“這麼多人看著。”
“你非要把事情鬨得這麼難看？”
“不到三千塊。”
“至於嗎？”
“你不嫌丟人。”
“我還嫌。”
我慢慢轉頭。
“不到三千。”
原來現在的他。
已經覺得兩千九百塊是可以隨便扔掉的小錢。
早上。
卻剛讓我為了兩千房租去借貸。
“調監控。”
我一字一句重複。
桑寧見店長真的去調取錄像。
表情終於變了。
下一秒。
她直接從包裡拿出三千現金扔到櫃台。
眼淚跟著下來。
“算了。”
“誰臉皮厚誰贏。”
“既然遲晴姐非說是我。”
“那就當我打壞的好了。”
“錢不用找。”
說完。
轉身就跑。
陳述野冷冷看我一眼。
“現在滿意了？”
隨後追出去。
連頭都沒回。
兩分鐘以後。
店長急匆匆回來。
看著桌上的錢和已經不見的人。
明顯愣了一下。
“小姐。”
“監控查到了。”
“剛才確實是那位桑小姐的手碰倒的。”
“和您沒關係。”
我站在原地。
剛才那點一定要證明自己清白的硬氣。
忽然全部散掉。
我點點頭。
“知道了。”
然後一個人去了樓上餐廳。
坐下很久。
連電子菜單都不知道該先點哪裡。
這些年。
我幾乎沒來過這種地方。
沒時間。
也舍不得錢。
最後。
菜還沒上。
眼淚卻先一滴一滴落到桌麵。
我突然不知道。
自己過去七年到底在堅持什麼。
## 2
接下來的幾天。
陳述野沒有主動和我說話。
他像在等我先低頭。
以前無數次。
也是這樣。
他做項目崩潰的時候。
哪怕我也累得想哭。
還是會先打起精神安慰他。
為了幾十塊錢生活費爭執。
哪怕並不是我的錯。
也總是我先道歉。
我怕吵架會把兩個從小相依為命的人吵散。
可這一次。
我是真的不想哄了。
第一周快結束時。
陳述野終於忍不住。
吃飯時。
他放下筷子。
甚至沒有看我。
“商場那天。”
“你確實有點過分。”
“你跟桑寧道個歉。”
“這事就過去。”
我繼續整理海外交接表。
“你後來如果再去過那家店。”
“應該已經知道東西不是我打壞的。”
陳述野皺眉。
“就算不是你。”
“你也沒必要當那麼多人麵逼她調監控。”
“她回去以後哭了很久。”
我笑了一聲。
原來委屈這種東西。
還要看是誰受。
我不想繼續爭。
隻問：
“房租差的兩千。”
“你準備怎麼辦？”
陳述野臉色立刻難看。
“開口閉口都是錢。”
“遲晴。”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現實？”
“是不是最近看短劇看多了。”
“學人欲擒故縱？”
他嗤笑。
“別鬨了。”
“你這套對我沒用。”
我突然覺得特別滑稽。
原來在陳述野眼裡。
我已經廉價到無論他怎麼對我。
都不會真離開。
見我始終不說話。
他徹底失去耐心。
“隨便你。”
“你不跟桑寧道歉。”
“房租缺口自己解決。”
我低頭繼續工作。
明天還要做最後一輪海外交接。
不能遲到。
第二天。
我騎上那輛買了四手的自行車。
車輪一路發出吱呀聲。
經過老巷口時。
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陳述野騎著同樣破舊的自行車載我。
晚霞把整條路染得通紅。
他一邊蹬得滿頭汗。
一邊大喊：
“遲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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