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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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禮當天，未婚夫陸景川親手把我推進沒有窗的地下酒窖，
替身患重病的閨蜜喬安然戴上我的頭紗，笑著說：
“安然病情剛穩定，最大的願望就是做一次我的新娘。”
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哭著拍門，他卻隔著門關掉了應急燈。
“她隻借你兩個小時的婚禮，你到底在計較什麼？”
“等她走完紅毯，我就來接你，補個妝婚禮照樣辦。”
我砸響火警鈴，等保安打開酒窖後，當眾退婚，將他反鎖我的監控公之於眾，獨自離開京城。
三年後，我已經嫁給豪門掌權人沈硯辭。
這三年，他知道我怕黑，每晚都會替我留一盞燈，握著我的手說：
“隻要你不願意，我永遠不會關門。”
結婚紀念日，他帶我回京，說要陪我親手關掉當年的噩夢。
我剛走進那間酒窖，他卻忽然從外麵落了鎖。
應急燈亮起。
監控屏幕裡，陸景川和喬安然正坐在他身邊。
我撲到門前。
“硯辭，開門。”
三個人卻同時笑了。
喬安然舉起手機。
“當年你放出視頻，害我被全網罵了整整五個小時。”
“硯辭欠我一條命。他接近你，就是替我把這五個小時討回來。”
“他替你留了三年的燈，也隻是為了讓你敢自己走回這裡。”
沈硯辭來到電閘前，抬手關掉頭頂的大燈，隻留下牆角一盞應急燈。
“對著鏡頭承認，當年是你發病誣陷安然。”
“在裡麵待滿五個小時，我就開門帶你回家。”
就在這時，我腦海裡忽然響起一道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痛苦值滿格，強製退出程序已啟動。】
【您在當前世界的停留時間，還剩五個小時。】
1我仍在發抖，手掌貼著門，想聽清外麵有沒有開鎖的聲音。
冰冷的機械音落下，我反而不再發抖。
七年前，我意外進入這個世界。
係統告訴我，隻要在這裡得到真正的愛，就能留下。
如果痛苦值先一步滿格，它也會送我離開。
這些年，我早已忘了這句話。
因為沈硯辭給我的愛，看起來太真了。
第一次見麵時，我剛從京城逃出來，連電梯都不敢獨自乘坐。
他陪我走了二十七層樓梯，沒有問我為什麼。
後來我們同居，他把家裡所有會自動落鎖的門都拆掉，每晚睡前親手替我留燈。
我從噩夢裡醒來，他就隔著門輕敲三下。
“阿梔，是我。”
“門沒鎖，你隨時可以出來。”
我就是從那三聲輕響裡，一點點相信，這世上還有人不會把我的恐懼當成笑話。
如今，門外的沈硯辭也敲了三下。
“阿梔，別鬨。”
“五個小時很快。你認完錯，我們照樣回家過紀念日。”
我伸手摸向口袋，裡麵空空的。
進門前，他說酒窖潮，主動替我拿走了手機和手提包。
原來從踏進這裡開始，我就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的機會。
牆上的屏幕亮起直播畫麵。
標題隻有一行字。
【三年前惡意汙蔑抑鬱症患者的薑女士，今日公開道歉。】
我拍門的畫麵被放在正中間。
喬安然坐在鏡頭前，眼圈通紅。
“我隻想聽一句對不起。”
“當年的事過去以後，我每天都在做噩夢。”
我看著沈硯辭。
“你看過完整監控。”
“你明明知道是誰把我鎖進來。”
他沒有否認。
“我知道。”
“你在裡麵待幾個小時，出來就沒事了。安然被那麼多人罵的時候，誰替她想過？”
陸景川在旁邊笑了一聲。
“還是硯辭了解你。”
“當年我求了半個月，你都不肯刪視頻。他哄了你三年，就能讓你自己走回來。”
沈硯辭皺了皺眉，像是不喜歡他的說法。
可他沒有開門。
他隻是隔著屏幕溫聲提醒我：
“別用力拍，會傷到手。”
“這裡除了我，沒有人會來。你安靜一點，時間到了，我第一個接你出去。”
“所以這三年，也是假的？”
我問得很輕。
沈硯辭頓了一下。
“不是。”
“我娶你是真的，愛你也是真的。可安然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當作沒有這回事。”
原來在他眼裡，愛我和把我重新送回噩夢，真的可以同時發生。
我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向攝像頭，把三年前發生的一切又說了一遍。
可屏幕裡的我隻有畫麵，沒有聲音。
話筒圖標從直播開始時就是灰色的。
喬安然替我向所有人解釋：
“她一緊張就會自言自語，大家不用害怕。”
沈硯辭看見我望向話筒，才輕聲說：
“等你願意認錯，我會替你打開聲音。”
我又說了兩句，抬頭去看屏幕。
畫麵裡的我張著嘴，喬安然卻還在哭，連頭也沒抬。
2倒計時還剩三小時四十七分。
我沒有再碰那扇門。
三年前被關進來時，我隻顧著哭，沒有看清酒窖的布局。
這一次，我借著牆角的燈，一寸寸摸過酒櫃後麵的牆麵。
最裡麵有一塊顏色不同的木板。
推開後，是一條狹窄的員工通道。
儘頭的鐵門上，貼著綠色的安全出口標誌。
我用力壓下門把。
門開了一條縫。
新鮮空氣湧進來的那一刻，我幾乎聽見了外麵的腳步聲。
可下一秒，鐵鏈碰撞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縫隙裡出現沈硯辭的臉。
他是跑過來的，呼吸還有些急。
“阿梔，回去。”
我死死抵住門。
“這是消防通道。”
“把鏈子解開。”
他沒有動。
“這一層已經清空了，不會出事。”
“你從這裡走，直播就沒法繼續。安然要的隻是五個小時，你別逼我把事情做得更難看。”
說完，他親手將第二把鎖扣在鐵鏈上。
最後一線光被門板壓斷。
我退回酒窖，順著牆找到緊急呼叫器。
紅色按鈕按下去，聽筒裡響起自動提示：
“正在轉接酒店安保。”
下一秒，線路突然斷了。
屏幕裡，沈硯辭拔掉控製台上的接線，隨手放到一旁。
我抄起桌上的金屬燭台，砸向正對著我的攝像頭。
鏡頭碎裂，直播畫麵黑了一瞬。
喬安然的尖叫聲隨即傳來。
可不到十秒，天花板角落又亮起一個紅點。
畫麵換成俯拍視角，連安全通道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沈硯辭早就準備了第二個鏡頭。
我挪到酒櫃後麵，那個紅點也跟著亮在那裡。
“別砸了。”
他隔著音響叫住我。
“酒櫃後麵有玻璃。你要是踩傷自己，出來以後疼的還是你。”
我低頭看去。
剛被砸碎的攝像頭鏡片散了一地。
三年前，陸景川將我關在這裡時，我也曾為了找出口，赤腳踩進一地碎玻璃。
後來是沈硯辭替我一顆顆挑出腳底的玻璃。
當時他心疼得眼睛通紅，問我究竟是誰舍得這樣傷我。
現在，他仍記得提醒我別踩，卻不肯替我打開門。
喬安然不安地問：
“萬一她真的出事呢？”
“不會。”
他看著監控裡的我，語氣平靜。
“她的發作時間最長隻有四十分鐘。”
“我知道怎麼讓她撐過去。”
我終於明白。
過去三年，他記住我的每一次發病、每一種反應，不是因為愛得多仔細。
而是為了有一天，能準確算出我會害怕多久，又能被逼到什麼程度。
3倒計時隻剩一小時十六分。
酒窖裡的空氣並沒有變少。
可黑暗像一隻手，一點點勒緊我的喉嚨。
我蜷在應急燈下，耳邊全是自己失控的心跳。
屏幕外忽然傳來三下輕敲。
一下。
兩下。
三下。
沈硯辭的聲音透過音響落下來。
“阿梔，跟著我。”
“吸氣四拍，停兩拍，再慢慢吐出來。”
結婚第一年，整棟樓停電。
我躲在浴室裡不敢開門，也是他坐在外麵，一遍遍敲著相同的節奏。
那晚門重新打開時，他抱了我整整一夜。
如今，他用同樣的聲音哄我保持清醒。
不是為了帶我離開。
而是怕我提前昏過去，完不成喬安然要的五小時。
“還有一個小時。”
“道完歉，我就進去抱你。”
我抬頭看向屏幕。
“門可以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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