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歸滄海不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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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九十九次推遲婚期時，未婚夫為他的小師妹來討我的第九十九滴心頭血。
七年前，他重傷倒在東海之濱，我剜出第一滴心頭血救了他。
為尋替我愈合心口的靈藥，他獨闖禁地，修為儘廢。
為娶我為妻，他違抗師命，硬挨了三十戒鞭也不肯改口。
後來林瑤寒疾初發，他來求血，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晚汐，阿瑤性命危在旦夕，我不能見死不救。你幫幫我，隻這一回，好不好？”
“等尋到替代的藥，我絕不再讓你受這份罪。”
可後來，
我胸前的傷再沒好過，婚期也一推再推。
我總以為，那個把藥捂在懷裡的少年，還會回來。
直到這次，我按住他的手。
“謝舟，這滴血給了她，我就會忘情歸海，再也不會愛你了。”
林瑤咳出一口血。
“師兄，我不要血了。你別逼晚汐姐姐，就讓我這麼死了也好。”
謝舟紅了眼眶，將刀遞了過來。
“晚汐，別鬨了，再幫阿瑤這一回。”
“就算你忘了我，我也會讓你再愛上我的。”
我接過刀，抵住心口剛結痂的舊傷。
“好。隻是，我們的婚事就算了吧。”
謝舟不知道，
鮫人一生隻有九十九滴心頭血。
這滴血落進碗中，我便會忘情歸海，再也不會等他來娶我了。
“晚汐，你胡說什麼？”
謝舟伸手握住刀刃，眉頭緊蹙。
刀還沒劃下，林瑤忽然捂住嘴，一口血嘔在門檻上。
謝舟奪下刀，抱住她。
“阿瑤！”
他抬頭叫人。
“快去請師父！”
他抱著人經過我身邊，撞落了我手裡的婚書。
我緩過心口的疼，彎腰去撿，被他的師弟擋住。
“師妹喝了你的血才這樣，你還惦記成親？”
我繞過他，撿起婚書，收進衣襟。
“那是午後送去的血。我送出去時，好好的。”
林瑤攥著謝舟的衣袖，嘴角還在滲血。
“師兄，別怪姐姐。她本來就不願給，是我非要喝。”
“我沒有害你。”
我指向桌上的藥罐。
“血就在這裡煎的，剩下的還沒倒。你們拿去驗。”
師弟卻一把推開我，拉開了床邊的藥箱。
止血的布、換下的藥，一起被掀在地上。
我伸手去攔，心口撞上桌角，血洇出了衣襟。
謝舟剛要起身，林瑤又咳出一口血。
他立刻低下頭，替她擦去唇邊的血。
“忍一忍，師父就來了。”
師弟從藥箱底下拎出一個紙包。
他拆開紙包，撚起藥末聞了聞。
“還驗什麼？毒藥都藏在這兒！”
那紙包就壓在林瑤午後送來的止血藥下麵。
當時，她說替我收好，親手放進了藥箱。
我看向她。
“你放藥的時候，還往裡麵放了什麼？”
謝舟已將林瑤交給旁人，抓住我的手腕。
“你吃了多少？”
他兩指壓著我的脈，另一隻手托住我的臉。
“哪裡不舒服？說話！”
我攥緊他的袖子。
“我沒吃過。你讓人去驗藥罐，血沒有毒。”
“師兄，你急什麼？”
師弟將紙包遞到他眼前。
“這毒隻傷人。她是鮫人，吃了不會有事，喝血的師妹才會中毒。”
謝舟的手鬆開了。
他看著那包藥，又看向我。
“你就這麼容不下阿瑤？”
我抓著的袖子從指間滑出去。
“謝舟，我說了，我沒吃。”
林瑤輕輕拉他的衣擺。
“別查了，師兄。我以後不喝了，你別跟姐姐吵。”
師父趕來，給林瑤喂下解毒藥。
她止住了嘔血，仍攥著謝舟剛脫給她的外衣。
師父看向謝舟。
“當年就不該讓你把這妖物帶回來。”
我按著滲血的傷口。
“那你們別再用妖的血。”
師父沉下臉。
“你執意領回來的人，自己管。”
謝舟將毒藥放在桌上，朝師弟伸出手。
“把戒鞭拿來。”
我向後退了一步。
那根鞭子，我見過。
謝舟挨完三十鞭那日，趴在床上，將婚書一點點推到我手邊。
他說以後有他在，師門不會有人再欺負我。
如今，他握著鞭子，叫我跪下。
我沒有動。
師弟扣住我的肩，踢彎了我的膝蓋。
膝頭撞上地磚，心口的舊傷也被扯開。
謝舟蹲下來，替我攏住滑落的衣領。
“認個錯。師父還在，別讓我難做。”
“我認了，以後他們就會說，是我下毒害人。”
他皺起眉。
“藥從你屋裡搜出來，難道還是阿瑤冤枉你？”
“那就去驗。”
我拽住他的手，指向門外。
“你讓人拿藥罐去驗，我就在這裡等。”
他終於叫來弟子。
“封好藥罐和藥碗，送去山下醫館。”
我鬆了一口氣，撐著地麵想站起來。
他卻按住我的肩。
“驗藥歸驗藥。你方才攀咬阿瑤、頂撞師父，也該受罰。”
第一鞭落下來，我撲倒在地，半晌沒能吸進一口氣。
謝舟俯身扶我，我抓住他的袖角，不肯鬆手。
“疼……謝舟，真的疼。”
他摸到我背上的血，眉頭緊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停。
“我為了娶你，三十鞭都受了。”
他卻掰開我的手，將袖子抽了出去。
“你就不能認個錯，讓我省一次心？”
第二鞭抽下來，我咬住唇，仍沒能忍住聲音。
門口有人說：“妖物皮糙肉厚，幾鞭就叫成這樣。”
謝舟抬眼，讓那人閉嘴。
下一鞭卻還是從他手裡落下來。
我撐著地麵往後挪，背上的血滴在手邊。
謝舟上前一步，我下意識護住頭。
他腳步停住，伸手來拉我。
“起來，把話說清楚，以後還敢不敢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全是血腥氣。
“我沒有……”
他沒拉我，又握緊了鞭柄。
林瑤披著他的外衣過來，拉住他的手。
“師兄，夠了。我不怪姐姐了。”
鞭子停了。
我還張著嘴，求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
謝舟將我抱起來，手掌避開背上的傷。
我疼得往旁邊躲，他便抱得更緊。
“別動，又要碰著。”
林瑤用帕子來擦我唇邊的血。
我抬手擋開，她的手停在半空。
“姐姐，我不追究了，你別再生我的氣。”
謝舟扣住我的手腕。
“晚汐，給阿瑤道歉。”
“我不道歉。”
我掙著要下地，謝舟怕碰到傷口，終於鬆了手。
我扶著桌沿，去拿床頭已經收好的包袱。
謝舟擋住門。
“藥還沒驗完，你想去哪兒？”
“回東海。”
他伸手，我向旁邊避開，腿一軟，險些跪下去。
謝舟將我抱回床上，吩咐弟子守門。
“結果出來以前，不準她出去。”
他出去取藥，我再次撐著起身。
剛摸到門，外麵便抵住了門板。
“謝師兄說了，你不能走。”
我推不開，後背的血順著衣擺滴在門檻上。
謝舟回來時，將我從門邊抱起，放回床上。
他解開衣帶，揭下粘在傷口上的布，我咬住了枕角。
“疼就出聲，別咬。”
他把止疼藥放在我手邊，又俯身替我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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