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酬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你在路邊等代駕把車開過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沈予的。
你沒點開，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手心裡。
夜風吹過來，襯衫上沾的煙酒味勉強散了一些，腦子昏沉沉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今晚這個飯局是臨時加的，甲方那邊來了個難搞的副總，根本推不掉。
你中途去洗手間的時候給沈予發過一條消息，說晚點回來，讓他先睡。
現在看來他顯然沒睡，並且很不高興。
代駕到了，你把鑰匙遞過去，報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光線明明暗暗地掃過眼皮。
你其實不太想回家，但這麼晚了一時也想不到別的地方可去。
上樓的時候電梯裡的鏡子照出你的樣子，妝有點花了，頭發也亂，看著就狼狽。
你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口紅印，深呼吸一口，推開了家門。
玄關的燈開著。
沈予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還亮著。
他聽到動靜沒抬頭，但你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你換了鞋，把包擱在鞋櫃上。
“怎麼還不睡覺。”
沈予這才抬起頭。
他的臉蛋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眉眼精致得不像話，當初你就是被這張臉迷住的。
可現在他皺著眉，嘴唇緊抿，漂亮的五官因為不高興擰在一起，一張嘴就不中聽了。
“怎麼不接電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你壓住太陽穴的跳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不太方便，不是提前跟你說了一聲嗎。”
“說了一聲？”沈予呼的站起來，嗓門一下子拔高。
“你晚回來那麼久，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你抽空回個電話能死嗎？”
“在跟甲方吃飯，副總也在，一直看手機不禮貌。”
“所以我就該等？”沈予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在家等你等到現在，飯也沒吃，你連句解釋都沒有，上來就讓我去睡覺。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嫌我煩？你早說啊，我走就是了。”
你沒接話。
太累了，腦子轉不動，嘴巴也不想動。
你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的位置，手還拎著包，就那麼站著聽他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之前說好了九點之前回來，你看看現在幾點。我不是不讓你應酬，但你得有個時間觀念吧？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不能讓我天天在家等你。”
“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我到底是你男朋友還是你養的一條狗？”
“你說話啊，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冷暴力？”
他說到冷暴力的時候聲音已經有點劈了。
你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張臉你親過無數次，哄過無數次，你覺得他好看、可愛、惹人心疼，但此刻你看著那張好看的臉不斷地開合，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你本來就疼的太陽穴上，你隻覺得吵。
“抱歉，是我不好。”你打斷他，聲音很平，“很晚了，你先去睡吧。”
沈予非但沒消氣，反而更炸了。
“你這什麼態度？”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紅了。
“你道什麼歉？你覺得我在跟你吵架？我是你男朋友，我想讓你早點回來有錯嗎？你倒好，一句對不起就把我打發了？你這話說得可真大方，顯得你多委屈似的。”
又來了。
你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那些刻薄的話一句接一句往你耳朵裡鑽。
項目的事壓得你喘不過氣，甲方天天改需求，領導那邊還要彙報，晉升名額就一個，你爭了這麼久，天天加班到半夜，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回到家，站著都覺得腿軟，結果還要聽這些。
你已經哄過他很多次。
每一次你都告訴自己，他年紀小，被家裡慣壞了，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是什麼大事。
你追的他，你喜歡他，哄他是你應該做的，好女不跟壞男鬥。
可你現在真的煩透了。
沈予還在說，聲音慷慨激昂的，你已經聽不清內容了。
你現在腦子嗡嗡的，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在往你神經上碾。
那股煩勁兒頂到嗓子眼了，話自己就躥了出來。
“沈予。”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你很久沒有連名帶姓叫過他。
“分手吧。”
他的嘴巴還張著，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表情從憤怒變成茫然，像是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你沒重複，從沙發上起身，拿起睡衣往浴室走。
熱水從花灑裡兜頭澆下來的時候，你才覺得僵硬了一整天的肩頸終於鬆動了些許。
水汽氤氳中你閉著眼，腦子裡放空，不去想外麵那個人是什麼表情，也不去想明天會怎樣。
事實上你說出分手吧三個字的時候，心裡更多的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其實仔細想想，你跟沈予的關係就像穿太久的鞋，外人看著光鮮，隻有你知道腳後跟磨出了血。
你不否認自己曾經喜歡過他，他的臉、他偶爾的乖順、他在你懷裡睡著的樣子，都讓你心動過。
但光靠心動撐不了這麼久，你累了。
洗完澡出來，身上清清爽爽，毛巾搭在肩上擦著濕頭發，你光著腳走過走廊。
客廳已經沒了沈予的影子，隻有那個被踢歪的抱枕還歪在地上，昭示著剛才那場風暴確實存在過。
主臥的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縫底下沒有光透出來，也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在裡麵生悶氣。
你沒興趣去探究，更懶得自討沒趣去敲門哄人。
哄一次是情趣，哄十次是耐心，哄一百次就是自虐了。
你轉身走進次臥，掀開被子躺下去，幾乎是沾枕頭的瞬間就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鬨鐘響的時候，你動作利索的起床洗漱，順便簡單收拾了行李，全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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