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潔癖至極，我無意觸碰到他的衣角，他轉頭便會燒了袍子。
穿書後，我小心翼翼攻略他三年，才終於能夠站在他身後一尺的位置。
那時係統說，攻略值到99了，隻差一點，我的任務就要成功了。
偏偏今天，師兄的白月光回來了。
嚴重潔癖的他，心甘情願陪著蘇聿踏進了萬魔窟。
那裡汙血鋪天蓋地，妖獸的殘骸隨處可見。
他的潔癖好像不複存在了。
我想再努力一次的時候，係統尖叫著提示我，好感度已歸零。
任務失敗了。
1.
血月懸空，萬魔窟的瘴氣從穀口翻湧而出，腥甜刺鼻。
我站在宗門後山的斷崖上，手指攥著傳訊玉簡，上麵是我剛收到的簡訊。
【師兄陪蘇少爺去萬魔窟了。】
風從穀底灌上來，裹著腐肉和妖獸殘骸的惡臭。
萬魔窟是什麼地方？
是連長老都要結伴而行的死地。
是血肉磨坊，活人進去骨頭渣子都未必能撿回來的絕境。
宋凜有很嚴重的潔癖。
平日連宗門台階上落了片葉子都要繞道走。
衣袖沾了別人的氣息，他能麵無表情地把外袍當場燒了。
他的洞府每日要清掃好幾遍，茶盞用一次就要換新。
就連我攻略他這麼多年，偶爾碰了他的劍穗。
他都會不動聲色地把劍穗換掉。
可他現在，在萬魔窟裡。
為了蘇聿。
我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了一遍又一遍，冰冷無情，像鈍刀子割肉。
【警告：攻略對象宋凜好感度急劇下降。當前好感度：9％】
【警告：攻略值斷崖式下跌，預計任務完成概率為1％】
【宿主，是否放棄任務？】
我沒說話。
萬魔窟的方向傳來一聲隱約的獸吼，地動山搖。
我抬起頭，血月照得我眼睛發酸。
再等等。
萬一呢……
萬一他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我呢。
我在山門口等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裡，守門弟子換了兩班，有人路過時小聲議論。
“那不是季師兄嗎？怎麼還站在那兒？”
“等宋師兄吧，嘖，宋師兄都帶蘇少爺回來半天了，他還不知道呢。”
我耳朵嗡了一下。
回來了？
什麼時候？
我抓住那個弟子，聲音發顫。
“你說什麼？”
他嚇了一跳，支支吾吾。
“宋師兄和蘇少爺……午時就回來了啊，宋師兄受了傷，蘇少爺一直在藥峰照顧……”
午時。
我等到現在，已經等了九個時辰。
沒人告訴我他回來了，連他也沒有告訴我。
我轉身往藥峰跑，腿是麻的，跌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爬起來繼續跑，腦子裡隻想著宋凜受傷了。
2.
藥峰的門虛掩著，燈火通明。
蘇聿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哭腔。
“師兄，你別硬撐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宋凜聲音很淡。
“無礙，你先回去休息。”
“我不走！”
“聽話。”
我推開門。
蘇聿坐在榻邊，眼眶紅紅的，手裡抓著一塊沾了血的帕子。
宋凜靠坐在床頭，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把外袍脫了，中衣領口微微敞開。
胸口露出一截纏得歪歪扭扭的紗布，暗紅色的血正從裡麵滲出來。
他看見我，眉頭立刻擰起來。
“誰讓你進來的？”
我站在門口，風從身後灌進來，吹得我衣擺翻飛。
我看著他的傷，喉嚨發緊。
“你……你受傷了。魔氣入體了是不是？萬魔窟的傷不能拖——”
“出去。”
“師兄，讓我看看——”
“我讓你出去。”
他猛的抬手一揮。
一道靈力打在我胸口，我完全沒有防備，整個人就那麼飛出去，重重砸到石階上。。
我喉頭一甜，感覺血從嘴角溢出來，咬著嘴唇硬咽了回去。
宋凜從裡麵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胸口還在滲血，白衣上洇開一片暗紅。
他見我站起來，眉眼微微鬆動。
我以為他是在擔心我，剛要開口，就聽見開口。
“蠢貨，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師兄，我隻是擔心你——”
“擔心？”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唇角微微勾起，嘲諷又冷漠。
“你算什麼東西？”
我徹底愣在原地。
他看著我，目光從我的臉上滑下去，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物件。
“我的傷，輪得到你來擔心？”
“蘇聿在照顧我，你闖進來做什麼？”
“礙眼。”
兩個字，輕飄飄的。
我撐著石階站起來，胸口疼得發不出聲音，卻還是固執地看著他。
“師兄，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他沉默了一瞬。
“之前？”
他偏了偏頭，神色淡漠。
“之前是之前。”
“你上趕著湊過來，我以為你懂分寸。”
“結果你越來越得寸進尺。”
“我說過，不要肖想不該想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在一片陰影裡。
“你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
“你一個外門弟子，我收你入內門，是看你可憐。”
“教你劍法，是看你笨得看不下去。”
“對你和顏悅色——”
他頓了一下。
“是怕你哭。”
“你哭起來很煩。”
我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胸口那一掌的傷在疼，手腕上還沒長好的口子在疼，可最疼的是另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被他一刀一刀剜著，不見血，卻痛得我幾乎站不住。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來。
【攻略對象好感度：3％。】
【宿主，是否放棄任務？】
我沒理。
我看著宋凜，聲音抖得厲害。
“師兄，你說過……你說過你不會丟下我的。”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替他擋了一道雷劫，昏迷了七天，醒來的時候他守在床邊，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我笑著問他：“師兄你是不是擔心我”。
他別開臉，耳尖微紅聲音，又輕又淡。
“別胡說……不會丟下你。”
我以為那是承諾。
可現在宋凜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
“你替我擋雷劫，是你自願的。”
“我沒求你。”
“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你自願的。”
“是你自己貼上來的。”
“怪不得我。”
他轉身往屋裡走，背影清冷孤絕。
“滾遠點。”
“別臟了我的地方。”
門在我麵前關上。
我站在夜色裡，血從嘴角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3.
風很冷，吹得我渾身發抖，可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我慢慢蹲下來，縮在藥峰外的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裡。
係統在我腦子裡瘋狂報警。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警告！攻略對象好感度已降至0％！】
【攻略任務失敗，是否脫離世界？】
我沒說話。
我就蹲在那裡，聽著藥廬裡麵蘇聿軟軟的聲音。
聽著宋凜偶爾回她一句，語氣溫和像記憶裡他對我那樣。
我蹲了很久。
久到月落星沉，天邊泛起灰白。
屋裡麵燈滅了，蘇聿走了，宋凜也歇下了。
守夜的弟子來巡了一遍，看見我，嚇了一跳，又不敢說什麼，匆匆走了。
我才慢慢站起來。
腿麻得沒有知覺，扶著牆走了兩步，差點栽倒。
我靠著藥廬的外牆，抬頭看著天邊第一縷晨光，忽然笑了一下。
“係統。”
“嗯，放棄吧。”
【叮——脫離程序啟動。倒計時60秒。】
我閉上眼，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數到七的時候，屋門開了。
宋凜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臉色依舊蒼白。
他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擰起來，像是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你怎麼還在這？”
我沒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我嘴角乾涸的血跡，手腕上纏得潦草的布條，膝蓋上磕破的皮肉，最後落在我臉上。
“這副樣子是做給誰看？”
“我沒讓你守在外麵。”
“你守在外麵，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走出來，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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