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科動物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很警覺的。”
1.
事情要從嚴峫非要攢這個局說起。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咱們幾個好不容易湊齊了，必須喝一頓。我請客。”
步重華當時正在辦公室看卷宗，聽完電話就想掛。
嚴峫在那邊喊：“哎哎哎別掛！你不想我，你對象還不想我對象呢？讓吳雩也來！”
步重華看了一眼坐在對麵工位上吃辣條的吳雩。
吳雩嘴裡叼著半根辣條，茫然抬頭看他。
“……去不去？”
步重華問。
吳雩想了想，點了下頭。
於是就這麼定了。
韓越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嚴峫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裡抽煙。
聽完嚴峫劈裡啪啦說了一堆，他隻回了兩個字：“不去。”
“別啊！”
嚴峫急了，“你家楚慈都答應了！”
韓越動作一頓，煙差點掉地上。
“……他什麼時候答應的？”
“我剛問的啊，他說‘隨便’。”
韓越沉默了兩秒。
認識楚慈這麼多年，他很清楚“隨便”
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楚慈根本不在乎去不去，但如果他去了楚慈也會去，如果他不去楚慈反而會覺得清淨。
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楚慈最近的狀態讓他有點不安。
太安靜了，像一潭死水。
他想看看楚慈在外麵會不會好一點。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飯局定在一家湘菜館，嚴峫挑的地方，理由是“辣的才夠勁”。
六個人坐了張圓桌。
嚴峫挨著江停坐，步重華挨著吳雩坐，韓越和楚慈坐在中間那塊。
菜還沒上，嚴峫已經開了兩瓶白的。
“今天不醉不歸！”
他拍著桌子宣布。
江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端起麵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嚴峫立刻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在逞強：“你看他，他又這樣！我跟你們說，我們家停停就是這樣，表麵上看著冷冷淡淡的，其實心裡可疼我了……”
“閉嘴。”
江停說。
嚴峫乖乖閉嘴了。
韓越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嚴峫立刻轉移火力：“你笑什麼笑？你也沒好到哪去！你跟你們家那位怎麼樣了？”
韓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去看身邊的楚慈。
楚慈正低著頭用筷子撥弄碗裡的花生米，好像根本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從坐下到現在，楚慈一個字都沒說過。
“挺好的。”
韓越乾巴巴地說。
嚴峫還想說什麼，步重華及時岔開了話題：“先吃菜吧。”
吳雩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
步重華看著他嘴角沾的一點醬汁，默默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吳雩接過來擦了擦嘴，又埋頭吃了起來。
2.
轉折發生在第三輪敬酒之後。
嚴峫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拉著每個人單獨喝一圈。
他先跟步重華喝了，又跟韓越喝了，然後端著杯子去找楚慈。
楚慈沒動。
“我不喝酒。”
他說。
“就一杯！”
嚴峫不死心，“難得聚一次嘛！”
楚慈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他沒說話，但那種拒人千裡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嚴峫還要再勸，江停忽然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嚴峫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停停。”
江停沒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喝了一口。
嚴峫老老實實回到座位上，小聲嘀咕了一句“妻管嚴”
，聲音小到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韓越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心裡的火一下子就竄上來了。
他也想有人管，他也想讓那個人對他多一點在乎，哪怕隻是一個眼神也好。
他轉頭看向楚慈。
楚慈依然低著頭，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韓越猛地灌了一杯酒，重重把杯子砸在桌上。
“楚慈。”
他喊了一聲。
楚慈抬起頭，淡淡地看著他。
“你到底想怎麼樣？”
韓越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你跟我說句話不行嗎？”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倆。
楚慈沉默了很久，久到韓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你不用為我做什麼。”
韓越愣住了。
“我沒什麼想要的。”
楚慈說完這句話，就放下了筷子，“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起身往外走，經過韓越身邊的時候，韓越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楚慈走了之後，包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嚴峫試圖活躍氣氛，舉起酒杯說：“來來來，咱們繼續喝——”
沒人理他。
吳雩倒是端起了杯子，但不是為了跟他喝。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韓越麵前。
“喝一個？”
他說。
韓越心情正差，二話不說就乾了。
吳雩也乾了。
然後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乾了。
連著三杯下去，臉上已經開始泛紅了。
步重華皺眉：“吳雩，差不多了。”
吳雩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他又倒了一杯，轉身去找嚴峫。
“你也喝。”
嚴峫巴不得有人陪他喝，立馬端起杯子跟吳雩碰了一下。
結果這一碰就收不住了。
吳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杯接一杯地灌，攔都攔不住。
步重華去搶他的杯子，他就躲，靈活得像條泥鰍。
“你別管我。”
吳雩說，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我今天高興。”
步重華看著他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3.
楚慈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吳雩已經喝了大半瓶白的了。
他臉頰通紅，眼神渙散，走路都有點晃。
但他偏偏不肯坐下，非要站著喝。
楚慈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吳雩轉過頭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你回來了啊。”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親昵，“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楚慈愣了一下。
吳雩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他身上了。
步重華在後麵喊他的名字，他完全不理。
“你好漂亮。”
吳雩盯著楚慈的臉，非常認真地說，“和步重華不是同一種好看，你還是高材生。”
步重華：“……”
楚慈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隻能保持沉默。
吳雩卻得寸進尺，一把摟住了楚慈的肩膀，整個人靠了過去。
楚慈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
“你怎麼不高興啊？”
吳雩歪著頭問他，“是不是那個姓韓的欺負你了？”
韓越在旁邊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沒有。”
楚慈說。
“那就好。”
吳雩點點頭，又把腦袋往楚慈肩膀上蹭了蹭，“他要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步重華終於忍不住了，走過去想把吳雩拉開。
結果吳雩反手就是一肘，正好打在步重華胸口上。
步重華悶哼一聲，退了一步。
“別碰我。”
吳雩說，語氣凶巴巴的，但腦袋還埋在楚慈肩上。
步重華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吳雩，你喝多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不回。”
吳雩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我要跟漂亮哥哥待在一起。”
楚慈：“……”
韓越的臉色已經從難看變成了鐵青。
【彩蛋】
4.
局麵開始失控是在十分鐘之後。
吳雩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忽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韓越麵前，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韓越下巴上，打得他整個人往後仰。
“你乾嘛——”
韓越話沒說完，吳雩又是一拳。
“你對漂亮哥哥不好。”
吳雩義正言辭地指責他，“我看出來了。”
韓越被打懵了，還沒來得及還手，吳雩已經轉移了目標。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嚴峫的小腿上。
嚴峫慘叫一聲：“關我什麼事？！”
“你也對你老婆不好。”
吳雩理直氣壯地說，“我看見他瞪你了。”
嚴峫欲哭無淚：“那是他經常瞪我——”
“那你肯定做錯事了。”
嚴峫無言以對。
韓越捂著下巴站起來，怒火中燒地瞪著吳雩。
步重華趕緊上前攔住他，低聲說：“他喝醉了，別跟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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