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伐決斷隻對他溫柔的你×誤認為你討厭孩子懷孕也不敢說的他
*女尊
朝堂上的爭執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你坐在金漆蟠龍寶座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聽著底下幾位老臣為了今年南方水患的賑災銀兩該從哪項稅賦裡勻出而吵得麵紅耳赤。戶部尚書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此刻急得額頭冒汗，捧著算籌的手都在抖，嘴裡反複念叨著“實在擠不出了”。兵部那位卻不肯讓步，說邊防將士的冬衣若再拖，明年開春怕要凍死人。
你其實已經聽進去了，心裡也大致有了決斷。但你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越過她們，飄向隊列的最前端。
那裡站著你的鳳君，沈硯之。男子不可乾政，但你卻硬是在朝臣中給他尋了個位置。
他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色的錦袍，領口用銀線繡著雲紋，腰間束著同色的玉帶，襯得腰身愈發纖細。他身量本就偏瘦，這半年來更是清減了許多，此刻站在一群身形敦實的文官中間，竟顯出幾分伶仃的味道。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站在那兒，哪怕隻是安安靜靜地聽政，周身都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鮮活勁兒。他會趁著眾臣低頭行禮時偷偷朝你眨眼睛，會在你看向他時微微翹起嘴角，那雙桃花眼裡盛著的光，比殿外廊簷下的日光還要亮堂。散朝後他必然是要第一個走到你麵前的，仰著下巴，像隻開屏的孔雀，等你說一句“今日硯之的衣裳很襯你”，然後他便會得意洋洋地湊過來，在你耳邊小聲說：“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可這些日子，他已經很久沒有那樣笑過了。
此刻他垂手站著，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三寸的地麵上，神情安靜得近乎木然。朝臣們爭執到激烈處，聲音拔高了，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卻連頭都沒抬。你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搭在小腹上。
這個動作你已經留意了很久了。
“陛下。”身旁的近侍青梧微微傾身，用隻有你能聽見的聲音提醒道，“戶部和兵部僵持不下，您看……”
你回過神，將目光從那抹水藍色上收回來。清了清嗓子，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南邊水患的銀子，從內帑撥三成，兵部的冬衣款子今年也由內帑墊付一半。戶部回去重新核算，年底之前把缺口補上，補不上的自己滾吧。”你掃了一眼底下，“還有誰有異議？”
鴉雀無聲。戶部尚書鬆了口氣，兵部那位也拱了拱手不再言語。眾臣紛紛垂首，齊聲道：“謹遵帝令。”
散朝時你照例坐在上首，看著群臣魚貫退出。沈硯之混在人群裡，走得依舊很慢。經過你麵前時，他的衣擺微微拂過殿階，那水藍色的料子被窗外的天光映著，像是掬了一捧湖水在身上。你等著他抬頭看你一眼，哪怕隻是像以前那樣飛快地瞥一下，可他沒有。他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青梧在旁輕聲問：“陛下，移駕書房嗎？”
“嗯。”你應了一聲，站起來，卻又停住了。“等一下。”
青梧愣了愣，順著你的目光看向殿門口。那裡已經沒有人了，隻剩下日光從敞開的門扇裡潑進來，在地上鋪了滿地的金。
“……陛下？”
“鳳君今日早膳用了多少？”
青梧的臉色變得有些為難：“回陛下，鳳君還是隻喝了小半碗粥，那道玫瑰乳糕端上去又原樣端下來了，說聞著甜膩，沒胃口。”
你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了。
從什麼時候起，他連飯都吃不下了？
去年冬天天冷，他貪嘴吃了半碟子冰鎮的蜜瓜，半夜裡鬨起了胃疼。你被他哼哼唧唧的聲音吵醒，翻身一看，他整個人蜷在你懷裡，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咬白了，卻還衝你咧嘴笑：“陛下別擔心，就是吃多了涼的，一會兒就好。”結果那一晚上你把他裹在被子裡捂了整整兩個時辰，又灌了三碗熱薑湯，他才消停下來。第二天你罰他一個月不許碰冰食，他鬨了好大的脾氣，說你專製、說你虐待鳳君，最後是你親自剝了一整盤葡萄喂到他嘴裡才哄好的。
那時候他的不高興是擺在臉上的，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可現在呢？他不舒服了，他不高興了卻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人扛著，什麼都不肯說。
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去書房。”
坐進書房的圈椅裡，麵前的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折子。你翻開最上麵那本，是禮部呈上來的秋日祭天儀程草案，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暈。你看了兩行，目光就又散了，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灑下來，在書案上投出細碎的光斑，風一吹就晃啊晃的，晃得你心頭發亂。
“青梧，”你忽然開口，“鳳君近來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仔細想想，一絲一毫都別漏了。”
青梧是打小跟著你的，最知道你的脾性。她想了想，極為謹慎地開口：“回陛下，鳳君近兩個月的確與往常不同。首先是用膳，從前鳳君最愛禦膳房做的桂花糖蒸酥酪，隔三差五就要點一回，可這陣子那道甜點端上去，他聞一下就皺眉讓撤了。其次是作息，鳳君從前精力旺盛，入夜了還要拉著宮人下棋逗趣，不到子時不肯歇，可如今常常酉時剛過就命人熄燈，說乏了想早些睡。再有……”
她遲疑了一下。
“說。”
“再有，鳳君近日常去禦花園的霽月亭。起初是隔兩三日去一回，後來變成每日都去，一坐就是大半日。還不許人近前伺候，連瓊枝都被遣到亭子底下候著。奴婢有回遠遠瞧見鳳君坐在那兒……像是在哭。”
你握著茶盞的手一頓。
“鳳君還命奴婢尋了幾本閒書來，都是些鄉野誌異、風物遊記之類。他從前隻看話本傳奇和詩詞集，從不好這些的。奴婢問鳳君怎麼忽然換了口味，鳳君隻說是解悶。”
解悶。他在解什麼悶？他從前從來不需要“解悶”，他會跑到你書房裡，搶了你的筆在折子上畫烏龜，然後咯咯笑著被你追得滿屋子跑。他會趴在你腿上，絮絮叨叨地說今天花園裡開了什麼花、隔壁府上的小郡主又鬨了什麼笑話、哪位又在背後嚼了什麼舌根，說得眉飛色舞，說到你不得不捏住他的嘴才能安靜批完一本折子。
那樣的沈硯之，是什麼時候丟了的？
“還查到了別的嗎？”你壓下聲音裡的那一絲顫。
青梧垂著頭：“鳳君前日召了太醫院的白醫正，屏退左右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話。白醫正出來後神色有些古怪，奴婢去問，她隻說殿下問了些尋常的養生方子，旁的什麼都不肯透露。”
白醫正。太醫院掌院，專管內廷脈案，醫術是極好的，嘴巴也是極緊的。
沈硯之找她做什麼？
你心裡隱隱冒出一個念頭，還沒成形就被自己壓了回去。不可能，他若是……若是那個緣故，他該第一個來告訴你才對。他一向是那樣的性子，得了什麼好東西都要頭一個捧到你麵前來邀功炫耀的。他怎麼可能瞞著你？
可如果不是那個緣故，又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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