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差的這三天裡，他的大部分時間就這樣無力地窩在沙發裡，紅著眼睛望著玄關。他的眼淚已經從大顆大顆地滴落，到眼周紅得充血、眼淚已然快流乾了。微弱的燈光下，乾涸的淚痕在他臉上反射著破碎的光。
他蒼白緊攥的手邊放著一個本子。本子的封麵仍然是嶄新的，可以看出其擁有者把它保存得很好，但頁邊已經隱隱泛黃，昭示著時間的痕跡。
他自虐般不停地反複翻看著，從裡麵找出你愛你的白月光而不愛他的證據。難過到沒有力氣繼續讀下去，就靠在沙發上崩潰大哭，然後又繼續看著，反反複複、刻骨銘心地提醒著自己，你們這段關係是他用那一夜偷來的。
這個本子是他在你出門的那天晚上翻到的。沒有你的夜晚格外難捱，他從你出門的那一刻便開始想念你，期盼著你能快點回家。晚上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失了眠，一想到沒有你在旁邊他就難過得想掉眼淚。
於是他打開了你的衣櫃，把他自己藏了進去。他在裡麵深深地呼吸著你身上的味道，才覺得獲得了片刻安寧。
也就是在這時，他發現你衣櫃的收納箱上平平穩穩地放了一本日記。緣著那一份好奇心，同時也因為他想做點什麼來轉移他的思緒，他翻開了。
“不知什麼時候白玉蘭開了滿樹，平常我都沒有留心。隻是今天他從樹下走過，我才發現春天對我別開生麵了。”
“便利店的關東煮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的頭發在燈光下，看起來好蓬鬆，好柔軟，好可愛，好想摸。”
“好想抱抱他。我覺得我的人生中不會再遇見讓我這樣愛的人了。”
……
你寫得是……你的白月光嗎？他指尖發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全身發抖，卻還是逼著自己看下去。他從來都沒聽過你還有一個白月光。
從你的筆端，他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漂亮的、可愛的、乾淨的、有青春活力的年輕形象。你一定很喜歡、很喜歡那個人。在你眼裡，那個人美好到你覺得那樣的人世間僅存他一個。
“嗚……”他抑製不住地嗚咽出聲。你看起來很珍視這個本子，它被你保存的很新很完好。所以就算是他渾身發軟沒有力氣，也還是先將那個本子穩穩地放回原處，才開始斷斷續續地哭起來。
他不想破壞你所珍愛之物。哪怕這物件如同在耀武揚威般，讓他把他的自尊碾碎踐踏進泥裡。
他不可愛，他總是個很無趣的人，他的生活單調得像沒有波瀾的死水。他也不漂亮，就算他再怎麼保養皮膚，也還是會在眼角長出細紋。他更不年輕，他常常在和你剛開始時就開始腰酸，總是要你遷就著他。
他能留住你，也隻是因為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在他當初那麼卑劣地主動留下你之後，你也還是願意為他負責。他一直知道，他配不上你的愛。
但是他不知道你曾經那麼喜歡過一個人。他像是為了報複自己一般，將日記本翻到最後，看著落款的日期，發現這份愛的記錄在你們在一起的前一天戛然而止。
原來他當時是橫插一腳，讓你沒能去繼續追求你喜歡的人嗎。眼淚掉下來，快要把他身上薄薄的布料燙穿。可是他的卑劣讓他做不到把你還給你愛的人，他離開你會活不下去的。
就連現在，哪怕他認為你對他隻是出於責任，你並不愛他，卻也還是隻會在你的衣櫃裡嗅著你的味道哭泣。
他整個人蜷縮在衣櫃中，一想到他遲早有一天會被你拋棄，他就被折磨到近乎崩潰。背靠著冰冷的櫃壁，神色中縈繞著散不去的落寞與悲涼。保持這樣蜷縮的姿勢使他的後腰又開始泛著酸痛，這份疼痛傳來，他自虐般捶打著自己的腰，心中絕望為什麼身體要在此刻給他傳遞他不配得的證明。
他靠近你的衣服，幻想著你在他旁邊，卻也不敢讓眼淚弄臟你的衣服。
他總是覺得，不被愛的人沒有犯錯的資格。他在你麵前總是小心翼翼。這份關係是他偷來的，他太害怕做錯事就會被你拋棄了。
你參加完晚宴之後已經很晚了。你不知道這時候他睡了沒有，但你還是試探著撥過去一通視頻通話。
他的手機屏幕亮起，在黑漆漆的衣櫃中形成一片小小的光源。他遲鈍地朝有光的地方看過去，有點刺眼的屏幕亮光把他臉上的淚痕照的很清楚。
他發現是你打來的通話之後立刻用衣袖胡亂地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音，迅速接通了你的電話。
電話接通，你看到他那邊一片漆黑。
“寶寶，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你以為他已經關燈睡覺了。
“沒有的，我還沒有睡。”他悄悄地把手機放在心口處，裡麵傳出你的聲音。
雖然他已經很努力的抑製哭腔，但是細細顫抖的聲線和明顯的鼻音還是出賣了他。
“怎麼了寶寶？為什麼難過了？”你在手機另一端蹙眉，眼中是濃濃的抹不開的擔憂。
“沒……沒事的。”他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
他素來很少向你表達他的情感，唯一大膽的一次是在之前的那一夜，在酒精的驅使下他終於敢委婉地表達他對你的感情。但是你知道他愛你，從他每一晚撒在你肩窩處的呼吸裡，從他每次靠近你之後的雀躍表情。
但其實隻有他知道，他的原生家庭導致的述情障礙隻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他不敢對你說愛你，也不敢說他想你了，隻是他覺得他不配對你說這些。你和他在一起隻是出於責任心，又或許是你對他的身子還算有點興趣。
他害怕一旦他向你展現他脆弱的心緒，你就會因為他的越界更快的拋棄他。他不敢和你談感情，也不敢告訴你他愛你。
“是想我了嗎？”你的聲音柔和而沉穩。
“……嗯。”他才剛剛控製住的情緒頃刻間在你的溫柔中潰不成軍。隨著濃重的哭腔包裹的回應，他泛紅的眼眶中立刻盛滿了淚水，很快便包不住淚，從他的眼角溢出。
你在手機另一端聽著他哽咽的哭腔心裡急得團團轉。你的手支在身側，緊攥著薄薄的床單，像是要把床單洞穿一般。
但你的語氣聽起來還是從容而溫柔。
“等我完成工作，就回來了。”
他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高強度工作後精疲力竭的他也會在你路過他身邊時朝你露出羞赧地笑，那時他眼角延伸出的細小紋路就像在你的神經末梢輕輕擺動，輕微的觸碰讓你的心也癢癢的。
你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他的一舉一動皆牽動你的心緒。你從來不是被動的人，於是你開始慢慢地了解他，逐漸地滲透進他的生活。
你發現他的生活總是很冷淡單調。在你對他越來越多的了解中，你敏銳地察覺到他看似及其難以接近，實則在他過去的生活中他沒有被愛過，但他對愛極其渴望。
他是個很慢熱的人，就像長期流浪在外不敢表現出親近和脆弱的小貓。但剛好，你是一個能夠用柔和的方式深入他內心的長期主義者。
你本以為你和他的關係會細水長流地緩慢發展，直到那一晚，你發現他的情感比你想象中藏得更深。在那之前，即使敏銳如你，也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對你的愛已經如此刻骨了。
那一次聚會大家都喝了很多酒，一直聚到很晚。
你就一直靜靜的陪在他身旁，你們沒有什麼交流，但你總是能知道他想要什麼。你偶爾替他擋兩杯酒，幫他一起應付前來寒暄的人，然後偶爾在去拿點心的時候幫他也拿一份。
他的酒量比你想的要差得多。他乖乖地坐在你身邊，眼神空空的有些許渙散，纖長的蝶一般的眼睫壓下來，蒼白得過分的臉上終於因為酒精有了一些紅潤的氣色。
他稍稍向下垂著頭，你隻需往旁邊瞥一眼就能看見他朝你露出的蒼白脆弱的後頸。袖口處微微露出的纖瘦手腕像是初春幼嫩的花枝。社交的間隙中你側身靠過去問他是否還好，他也隻是用手指捏住你的袖口，輕輕晃動著。
酒闌人散。
“我送你回家。”你也拿起包準備起身，他卻昏昏沉沉間向你剛剛坐的位置倒去，沒能靠上你的肩，隻是倒在了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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