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貼縱容皇帝你×自卑求子鳳君他
*女尊
入宮那夜，他從蘇州那個漏雨的院子裡被抬進了鳳儀宮。雕梁畫棟，金磚鋪地，宮中暖閣裡燃著龍涎香，而他身上穿著家裡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長衫，站在殿中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你推門進來時，他正對著滿殿的宮燈發呆。聽見腳步聲猛地轉身，看見是你，下意識就要跪，被你一把托住了手臂。他抬起頭，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火，嘴唇動了半天，才小聲說出一句：“陛下……這裡太大了。”
你笑了，拉著他走到榻邊坐下，他屁股隻沾了半邊榻沿，脊背挺得筆直，你伸手去解他領口的盤扣，他整個人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你問他怕不怕，他搖頭，說不是怕，隻是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那就別醒。”你說。
那天晚上他縮在你懷裡，身體從僵硬到慢慢放鬆，最後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把臉埋在你胸口，呼吸漸漸均勻。你低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很長，闔上時在眼下投出兩片小小的扇形陰影，鼻尖微微翹著，唇色是淡淡的粉。你想，這個人往後就是你的鳳君了。
最初的日子過得很快活。他剛入宮時怯生生的，但他會早起親手給你熬粥，米粒熬得開花，配上幾碟清淡的小菜，親自端到禦書房來。你去上朝了，他就在鳳儀宮裡學規矩，捧著宮規冊子念得磕磕巴巴，教引嬤嬤說一句他記一句，生怕做錯什麼給你丟臉。你下朝去看他，有時候隔著窗子就能看見他一個人對著銅鏡練習行禮的動作，每一個角度都反複練上許多遍，練完了還對著鏡子小聲嘟囔一句：“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你推門進去，他嚇了一跳，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頰邊浮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陛下都看見了？”你說看見了，練得很好，以後不用再練了。他卻搖頭，說還是要練的，做鳳君要有鳳君的樣子，不能讓人說陛下選的人沒規矩。
那時候你看著他認真較勁的模樣，隻覺得可愛。
可宮裡不是隻有你們兩個人。上上下下幾千雙眼睛盯著，東一耳朵西一耳朵的風聲，像春天的柳絮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每一個角落。半年後他肚子還沒有動靜，起初他還不急，你也不急，可架不住有人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竊竊私語。鳳君入宮半年無所出，陛下至今沒有子嗣——這些話聽多了，嘴上不說，心裡卻生了根。
那年冬天朝會上第一次有人提選秀。那位周言官慷慨陳詞的時候，站在殿側伺候的內侍臉色都變了。你摔了茶杯，把人貶去永安縣，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可消息還是傳到了他耳朵裡，不知是哪個碎嘴的在他麵前漏了口風，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整日，第二天再出現在你麵前，笑容裡就多了一層薄薄的霜。
你去鳳儀宮看他，他正坐在窗邊，麵前攤著一本醫書，聽見你進門，慌忙把書合上塞到坐墊底下，站起來迎你，笑得跟往常一樣：“陛下來了，臣妾給您燉了雪梨湯。”你喝了湯，餘光瞥見那隻坐墊邊緣露出的一角書頁，沒有問。你等著他自己跟你說。
可他沒有。
從那天起，他開始不再早起給你熬粥，因為夜裡他睡不好，天快亮了才勉強闔眼。眼下的烏青用脂粉蓋了一層又一層，可湊近了還是看得分明。他不再去禦花園散步，怕碰見其他宮人交頭接耳。他把自己關在鳳儀宮裡，日複一日地翻那些醫書，一本接一本地看，折了角，畫了線，邊頁上密密麻麻寫著他的批注。
有一回你深夜批完折子去看他，他以為你今夜不來了，殿裡隻點了一盞小燈。你隔著門縫看見他坐在榻上，膝頭攤著一本書，湊得很近，眉頭微微擰著，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燈芯劈啪爆了一下，他恍然驚醒般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然後低頭繼續翻下一頁。你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進去。
你回了禦書房，讓人連夜把太醫院所有關於求嗣的醫書都登記造冊。次日太醫來請脈，你問他們鳳君身子如何，幾個人麵麵相覷，最後資曆最老的張太醫拱手道：“鳳君殿下脈象平和，氣血充足，並無任何不妥。隻是……子嗣一事講究天時地利，越是焦慮，反倒越是艱難。”你問能不能開些安神的方子，張太醫說開是可以開，怕隻怕鳳君殿下不肯吃——他那些醫書裡翻出來的方子，比太醫開的藥方吃得還勤。
於是他來送湯的時候，你放下手裡的朱筆，抬頭看著他，聲音儘量放得平和：“那些書傷眼睛，以後別看了。”他端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臣妾隻是看看，不打緊的。”你說：“朕說別看了。”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安靜地應了一聲：“是，臣妾知道了。”
他明麵上交出了書。
可床板底下還壓著兩本，枕芯裡還塞著幾張抄了偏方的紙條，連梳妝匣的夾層裡都藏著一個小冊子，記滿了各種“宜忌”和“時辰”。你都知道，卻沒有揭穿。你想著等他慢慢放下心結，總有一日會自己扔掉那些東西的。可你低估了他的執拗。
他入宮之前的日子過得太苦了。他母親是個老秀才，一輩子沒有考取功名，在蘇州城郊開了個蒙館糊口，教幾個蒙童識字，收入勉強夠母子二人果腹。他父親走得早，母親一手把他拉扯大，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他生來是個男子，不能考功名，不能光宗耀祖，他母親嘴上不說，眼底的失望他看得分明。所以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得爭氣。字要寫得比別人好，書要念得比別人多，做任何事都要做到讓人挑不出錯處來。隻有這樣，才能讓母親臉上多點笑。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不能讓人失望”跟了他一輩子。入了宮，做了鳳君，麵對的不再是母親一個人，而是滿朝文武、後宮上下、天下人的眼睛。那些眼睛看著他，等著他犯錯。他不敢讓自己配不上你，不敢讓這份從天而降的恩寵被證明是一場空，所以他拚了命地想抓住點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而一個孩子，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東西。
第二年開春，他的情緒起落得更加明顯了。有時候忽然興致很高，親自下廚做幾道蘇州小菜送來給你嘗，晚上纏著你做很久，做完之後縮在你懷裡，小聲問你感覺今晚會不會有。你摸著他的頭發說可能有，他便心滿意足地睡去。可下一個月事如期而至，他又會沉默好幾天，把自己關在殿裡不見人。
你記得那天傍晚，你批完折子去鳳儀宮，遠遠就聽見他在跟綠萼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可你還是聽清了。“……別人家進門一年就有了，偏我……偏我……”然後是一陣壓抑的哽咽，“是不是我身子有什麼毛病，太醫不敢跟我說實話……”綠萼在旁邊急急地勸，他卻越說越難過：“我家裡本就不如那些世家公子，母親隻是個窮秀才，我從小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陛下待我好，那是陛下仁厚，可我若不爭氣，憑什麼占著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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