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勺子，有些意外。
“很好吃。”梵諾這樣說。
他說話簡潔直接，不帶多餘情緒，連語氣詞都很少。
若說“好吃”，可能隻是恭維（雖然荔嫵懷疑他是否會這麼高階的社交手段），可他說“很”好吃。
於是荔嫵放下心來。
糖。她在番茄湯裡麵放了很多的糖。這是個很討巧的技巧，歸功於她之前就觀察到了梵諾對甜食遠超尋常的喜愛。反正對梵諾來說，再怎麼樣也不會比海倫娜家的那隻火雞差勁了。
而且糖會讓人睡一個好覺。
因為這钜變，梵諾的門被修好變得遙遙無期，不得不短暫宿在荔嫵家中。
城內開展了為期三天的清理行動。主要是為了清繳藏在暗處，會對居民安全造成威脅、尚未被清除的入城畸變種。
這三天全城禁足，如果未經許可在外界走動，威懾司成員會將你當做畸變種一齊擊斃。
荔嫵沒法去酒館上班了，她還惦念著沒發的薪資，這種情況應該是可以酌情體諒的吧？荔嫵螅丶域真誠地希望賈斯珀能給她登記為帶薪休假。
今日方舟城竟然難得出了點陽光。荔嫵把衣服洗完之後晾曬在後院，回到客廳時，看見梵諾在沙發上翻一本書。
“你在看什麼書？”她把睡裙小心翼翼攏到腿根，併攏雙腿，在他身旁的地毯上跪坐下來。
這件衣裙屬於屋子原本的女主人。那大概是位嬌小的女性，荔嫵穿著有點短……呃，有些地方還有些緊。
腰部寬鬆，胸口卻很緊，袖子寬鬆，臀胯的位置卻有些緊。
荔嫵湊過來時，帶著陽光氣息的髮梢拂過他的肩膀，那些髮絲落在肩膀上的觸感，很輕柔。
梵諾把書翻過來，給她看書名。
《達·芬奇密碼》
“一本三百年前的書。很有意思。”
荔嫵有些意外。和他同齡的埃裡克甚至不識字，萊昂老爹說，接受教育是大戶人家才有的條件。
梵諾真的是個很特別的餘燼，她發現自己從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雖然他躺在沙發上，長腿支起，姿態懶散。但少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書頁上，他指節分明的冰白手指緩慢翻過一張書頁……莫名像個受過良好禮儀訓練的貴族少年。
“梵諾不是五十九城的人吧？”她記起來，當時在城門口，他和自己一樣沒能交出身份卡，“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呢？”
“狩獵一隻母鹿。”梵諾淡淡翻過一頁，“迷路了。被雪暴困在了這裡。”
“迷路了？”
梵諾看了她一眼：“她真的很狡猾。我沒有想過她會從我手下逃跑，因為是隻沒什麼獨立生存能力的鹿，外麵又到處都是畸變種。但是她害怕我，甚於害怕那些怪物，很荒唐，不是嗎？”
荔嫵哦哦兩聲，心想原來他是個獵人。
梵諾是獵人也是最優秀的那種獵人，靈敏，兇猛，果決，即便冰天雪地也能找到獵物的獵人。
“那你找到它了嗎？”
“就算找到了，也不能讓她知道。不然她會再次逃跑的。”他的手指又翻過一頁書籍，平靜地回答。
荔嫵又心想他還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獵人。
她的小腿有些麻了，側坐下來，趴在沙發上跟他一起讀那本書。
“你不回家的話，爸爸媽媽不會擔心嗎？”
如果是埃裡克走丟，海倫娜早就以淚洗麵了。他甚至比埃裡克小幾歲，他的家長呢？會擔心迷失在雪暴裡麵的孩子嗎？
“會。但是這是我的工作，他沒什麼好抱怨的。”梵諾思索一下回到熔鐵城要麵對的情況，又是一陣麻煩的心緒湧上來，“會被囉嗦很久。很煩。”
“那你呢？”他忽然轉頭問。
荔嫵沒想過他會忽然轉頭，兩人的唇瓣貼著糖果紙般的距離擦過。她愣了一下，坐直了。
“我？我父親……”她頓了頓，“去世了。”
“母親呢？”梵諾又問。
明明對什麼都沒興趣的樣子，此刻卻追問起她的家庭。
荔嫵隻好說道：“母親比父親去世得更早。她走的時候很年輕，但是生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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