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塗香水。”荔嫵有些困惑，有些警惕，“你認錯人了嗎？”
她觀察片刻，對方隱沒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卻牢牢堵在她的路上，這是荔嫵回餘燼區的必經之路，她無法繞路而行。
僵持了一會兒，荔嫵先動了。她慢慢挪到靠牆的一邊，警惕地拉開距離，快步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凱爾·阿德勒卻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幸好荔嫵本就滿懷警惕，迅捷地抽出手來，他又去抓她的手指，卻將荔嫵重新纏回手指的乾淨紗布蹭掉了。
荔嫵聽見黑暗中傳來野獸低低的吠聲。
她緊張極了，掙脫之後直接撒丫子開跑。
她跑那麼快，活似身後有瘋狗在追。
那塊沾著血的紗布掉在雪地內。
那道人影從黑暗中出來，拾起了它，在鼻尖輕輕一嗅。
甜美的氣息直衝鼻腔，比之前路過聞到的那一絲絲甘甜，還要馥鬱百倍。
吞嚥的飢渴從四肢百骸每個毛細胞中發出，她將紗布塞進口中，用舌頭和上顎瘋狂擠壓吮吸，榨出那乾涸在紗布上的一絲絲血跡。
下巴被不受控製的口水沖刷溼透。
一路氣喘籲籲跑回家，荔嫵還驚魂未定。
凱爾不是貴族嗎？剛才那副模樣，好似一隻要攻擊她的畸變種。
貴族也會墮化為畸變種嗎？
她不知道。轉身警惕地反鎖了門。
清洗過身體，吃完晚飯，她爬上睡覺的大床。
荔嫵主臥的佈局是這樣，在床的對麵，是一張很大的飄窗臺，從窗戶可以看見對麵鄰居家的光景，不過對麵的飄窗臺卻一直拉著窗簾。
她爬上飄窗臺，這種可以敞開的老實窗戶也有鎖釦，反鎖窗戶前，她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往下望了一眼。
這裡是二樓，離地麵有一段距離，且無任何可借外力攀附而上的建築凸起。
她微微鬆了口氣。
將檯燈關上後，她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令荔嫵從睡夢中驚醒。
猝不及防的睜開眼，她和窗外兩點幽綠的光點對視。
白日的勞累和溫暖的被褥令荔嫵睡得很熟，腦子不甚清明，因此，大概過了兩三秒的時間，她忽然意識到——
那不是光點，而是某種野獸在夜色中發光的眼睛。
一股寒意從後脊骨乍開，有那麼兩秒，她感覺自己的足尖都是麻的。
黑暗中，她從被褥裡悄無聲息翻身坐起，從床下摸出藏起來的細鐵棍。
哢噠。
她輕輕開啟窗戶的鎖釦，推開窗。捏著鐵棍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這裡的路燈早就壞了，唯有遠處燈塔的光朦朦朧朧透過來。
她熟睡之時，天空竟然又開始下雪。微暗的光線中，她謹慎地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發現藏匿的人影。
這讓她的謹慎顯得像一場疑神疑鬼的幻覺。
難道她真的看錯了？那隻是兩點螢火，而不是什麼別的東西？
“……”
荔嫵搜尋無果後，打算重新關上窗戶。
夜間風大雪急，短短這麼片刻，她的臉頰已經凍麻木了。
然而，就在即將關上窗戶時，她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
飄窗臺外，有一圈可供落腳的窄簷。看著乾乾淨淨，也沒有腳印。
——可下了大半夜的雪，怎麼會乾乾淨淨的，連一點積雪都沒有呢？
便在此時，那如坐針氈的感覺又傳來了。
像具有強烈進攻意圖的麥芒，刺在她的後頸。荔嫵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僵硬地抬頭望去。
她遍尋不著的不速之客，凱爾·阿德勒，這位總督家的少爺。此刻正以壁虎的姿態攀附在飄窗的上方。
他的口涎不斷滴落，卻像個蟄伏的獵食者，不知道已經這樣看了她多久。
噹啷一聲。
荔嫵的細鐵棍從她手中墜落到一樓地麵，巨大的恐懼像一盆透心涼的冰水將她從頭澆到尾。有那麼幾秒鐘，她手指無法動彈，隻能和他對視。
直到他的口涎滴到了她的臉上，荔嫵驚醒過來。她將窗戶猛地一關，完全本能般朝著樓下狂奔。
沒穿鞋襪，沒穿外套，就這樣赤著腳踩在雪地裡跑到了梵諾家門口，急促地拍響了他的門。
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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