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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恨我，這是我記事起就知道的真理。
就像太陽東升西落，水往低處流一樣，天經地義。
她從不叫我的名字，林拾一。這個名字是我爸取的，說是在路邊撿到一隻小貓，希望我也能像它一樣，不管在哪都能頑強地活下去。
後來我爸死了，她就更懶得掩飾對我的憎惡。她總是叫我，“喂”，或者“那個討債鬼”。
而她對我表姐，顧念念，卻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顧念念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隻比我早出生三個小時。
每年生日，都是我們兩個人命運的審判日。
顧念念會穿上我媽親手為她挑選的公主裙，頭戴亮晶晶的皇冠，坐在堆積如山的禮物中間，像個真正的公主。
而我，則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那年我們十歲，她看著我腳上那雙脫了膠的球鞋，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林拾一，你的鞋子在張嘴對我笑呢。”
我媽聽見了，不是責備她，而是走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滾回廚房去洗碗！”
那一刻，我看著她眼裡的厭惡，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或許，我根本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十五歲那年，我的人生迎來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看似光明的轉折點。
那天是我和顧念念的生日，也是我爸的忌日。
我媽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顧念念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小姨和小姨夫，把她扶回房間。
我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收拾著宴會後的一片狼藉。
忽然，我媽房間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憑什麼！憑什麼我的念念要在她家！而我卻要守著這個討債鬼！”
我渾身一僵，手裡的盤子“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她踉踉蹌蹌地衝出來，指著我，眼神怨毒又瘋狂：“林拾一！你為什麼不去死！如果不是你，我的念念就能在我身邊長大！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十五年前，在醫院，我把你和念念換了！你才是我姐姐的女兒，念念，念念才是我的親骨肉！”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我像被雷劈中一樣，呆立在原地。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不是不愛我，她隻是不愛“姐姐的女兒”。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像野草一樣在我荒蕪的心裡瘋狂滋生。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我隻是被抱錯了！我的親生母親是小姨，那個總是對我溫和微笑，給我買糖吃的小姨！
那一晚，我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跑到了小姨家。
顧念念正在院子裡蕩秋千，穿著嶄新的連衣裙，看見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繞過她，衝進客廳，小姨正在插花。
我“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聲音都在發抖：“小姨……媽……我媽昨天喝醉了，她說……她說我是您的女兒，是她把我跟念念換了……”
我滿懷期待地看著她，想象著她會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抱著我痛哭，說“我的孩子，讓你受苦了”。
然而，小姨臉上的溫和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放下手中的花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刀子，一字一句地對我說：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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