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我的佤伊神（重逢）
“沈先生，我家老頭子這腿又犯病了，還請您再開點藥。”
身著一襲布衣的老婦人揣著個布簍子，神色焦急的看著麵前正在撿藥的青年男子。
男子臉上帶著個銀色麵具，僅露出一雙柳葉般的眼眸和淡粉色略薄的唇，周身帶著溫文儒雅的氣質和一絲淡淡的草藥味。
他抬眼看著麵前的老婦人，點了點頭寬解安慰了幾句，手上的動作不停。
藥館隻他一人，索性來的人並不多，這半天了也就隻有婦人來問藥。
男子手上有條不紊的拿著所需草藥，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並未有所反應。
待他拿著藥轉身時，堂內早已不見婦人的身影。
“你把我的客人嚇跑了。”他看著坐在椅子上一臉凶相的男人無奈的說。
向廷雲大手一揮，將腰上的佩刀哐的一聲放在堂中唯一的桌上，臉上一條碩大的疤痕隨著臉上的表情扭動，他粗著嗓子叫嚷:“我可沒嚇她，是她自己走的。”
男子輕笑了一聲，問:“那你今日又因何而來？”
向廷雲朝前走了一步，皺著眉叫出聲:“沈相……”
男子出言及時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仍舊溫溫柔柔含著南方人獨有的特點，隻是話語中的強硬卻讓人忽視不了。
咂了一聲，向廷雲忍不住又往前上了一步，“沈先生，您當真不管了嗎？”
“那人斬殺無數將才，蒙了多少寒門將士的心，現如今更是勞民傷財的要在揚州造一座專門供奉您的金廟，這是何等的荒唐！”
站在藥櫃前的人充耳不聞，連手上的稱都絲毫未偏移。
“您當年可是萬人敬仰的活佛，您就忍心看著世間的百姓重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嗎？”
摁在櫃台上的手青筋暴起彰顯著主人的悲憤，向廷雲死死盯著麵前的人，語氣悲涼。
他親眼看著當年被李文奕害的生靈塗炭的大夏起死回生，即使大夏改了國姓，換了君主，但向廷雲不在乎，他甚至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但他錯了。
麵前的年輕男子任舊是笑著，笑著問他:“為何不忍心？他們的生死與我何乾。”
“沈一清！”
“你當初要我助你之時可不是如此說的！”
“你說大夏早已土崩瓦解，唯有破後而立才可不至於讓世間眾人生存在這水深火熱之中，所以我才助你將那小狼崽子放了回去，甚至最後之時打開了城門。”
“可如今呢！如今你縮在這一方角落對外界之事不管不顧，你如何對的起自己的良心！”
“那小狼崽子也是看走了眼，偏偏看上你這麼個心狠手毒之人，被平白無故推了出來做了勞什子皇帝，還要親耳聽見你的死訊，簡直是！”
一直平穩著的秤砣重重的掉在櫃台上，沈一清拂去手心的藥草殘渣，總算是抬眸看了麵前的人一眼，冷聲道:“將軍，慎言。”
向廷雲不過是一介習武之人，當初在朝堂之上便從未吵過這老狐狸，現如今看見這人變了神色，知曉自己說錯了話。
他臉色憋的如豬肝色，硬生生皺著眉作揖行禮致歉，“在下口出狂言，冒犯了。”
沈一清瞬息過後便恢複了往常的神色，他重新抓了一副藥，袖邊的海棠花隨著主人的動作搖曳生姿，“我從未騙你，他會是個好皇帝。”
站在他身後的人憋了許久，身側的手掌攥緊又鬆開，最終也隻是拿起自己的佩刀朝著門外走去，隻留下一句話，“你在，他也許會是。”
衣袍之下的雙腿細不可聞的輕顫，沈一清伸手搭在不知何時出現的沈初手上。
“先生……”
沈一清擺擺手，示意自己無妨，雖說他這腿經邊關走一遭後越發的不中用，但好歹還可以勉強站立片刻。
揚州西道街新開的醫館青天白日的便關了門，不過這店本就位置偏僻，來訪者極少，倒是沒多少人在意。
反倒是另一個消息逐漸在家戶間傳播開來。
沈初推著手中的輪椅，看著自家先生還在不慌不忙的喝茶，低言提醒道:“先生，他們已抵達嘉裕關，不肖三日，便會抵達揚州。”
“您看，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並未完全束起的長發灑落在肩上，臉上的麵具褪去，露出一張雌雄莫辨的臉。
沈一清微揚起頭，向來清明的雙眸第一次透出些許迷惘，粉色的指尖在茶杯上輕點，他看著麵前的杉樹，輕喃:“沈初，我該見他嗎？”
他問出了聲，卻是不待身後人回答，那一瞬而過的迷惘似乎從未存在。
“去準備馬車吧，明日出發。”
紅豆杉，也稱作為相思樹，身後的腳步漸遠，沈一清才撿起掉落在腳下的一粒紅豆。
“對不起了，殿下。”
——
揚州的夜晚較之白天可謂是熱鬨非凡，更何況那道家喻戶曉的消息，街上的人瞬間便多了起來。
沈一清看著街上驟然增多還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年少女不由笑出了聲，他原隻是想在最後走之前看看這被譽為人間勝跡的揚州城，卻不想看見這一場景。
新帝任國，後宮正是空虛之時，朝中大臣更是公然在民間篩選家室清白長相精致的女子，隻可惜不知為何沒了下文。
現如今這新帝大搖大擺的來到這揚州城，且不說原因為何，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卻是不在少數。
“先生，我們去那邊看看。”
沈一清朝著沈初指著的方向，看見了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江湖人士，雖說他早些年陪著那人看了不少，現在卻也是被周圍火熱的氛圍感染。
他輕聲嗯了一下，一雙細長的眼眸微微彎起。
氣候逐漸炎熱，夜晚卻也是冷風陣陣，沈一清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墨色外袍，興趣盎然的看著被人群圍住的兩名大漢。
驀地，一道視線牢牢的粘在他身上。
沈一清不著痕跡的拍了拍身後沈初的手，輕聲說:“好了，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沈初看的正入神，被猛的一拍，卻也是馬上回過神來，推著手下的輪椅朝著另一邊走去。
快行至小巷拐彎處，沈一清麵色正常，語速稍快的低聲說:“被人盯上了，藥館右側街麵第三處房屋彙合。”
“喏。”
轉彎的瞬間，沈一清從輪椅上站起身從暗道快步閃身而過，沈初任舊假意推著輪椅應付著身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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