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保護與討好(1864字)

但它沒有。它猛地跳起來從管悅頭頂越過去，龐大的身軀掀起一陣狂風，管悅被掀得整個人都快倒下去，然後她就聽見洞外傳來一聲怪異的尖嘯，像是恐嚇，又像是懼怕，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洞口的，而那巨狐已經躥了出去。緊接著洞外響起犬牙扯著皮肉的撕咬聲、骨骼碎裂聲，以及某種瀕死的、淒厲到不似真實的慘叫，濃烈的血腥味從洞口灌進來，管悅渾身僵硬的坐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牙齒打戰。過了沒多久，洞口外的淒厲慘叫聲停了，隻剩下鮮血在喉嚨裡咕嚕咕嚕，然後又滴答在地上發出的聲響。管悅沒聽見蘇儘意的聲音，她悄悄轉頭去看，就看見那巨狐趴在屍體旁邊，皮毛上全是血，口吻處還滴著暗紅色的血漿，見到管悅轉頭，它還漫不經心的甩了甩腦袋，幾滴血甩在了管悅臉上，涼得管悅打了個寒戰。一眨眼煙霧繚繞，蘇儘意又變成了人的模樣，赤著腳站在血泊裡，上半身的衣服被撐得有些破爛，露出少年人結實而流暢的肩背和腰線，那張帶著稚氣的漂亮臉蛋上還有血，順著下巴流到脖頸上，他的表情帶著一種饜足發泄後的懶怠，像一個玩到玩具又厭煩的單純的貴族少爺，背景卻是屍體與血，顯得無端詭異。他從儲物袋裡抓了件外衫披在肩上，又隨手抹了一下下巴，血蹭得更花了，蘇儘意低頭看了一下地上的慘狀，又抬眼看管悅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過來。”他說。管悅根本動不了，那被啃咬到失去原本形態的屍體再加上滿地的腥臭血液，對管悅這個十七歲隻知道成天玩手機的少女來說，實在是有些太超綱了，胃裡翻湧到讓管悅嘴裡發酸想吐，別說過去了，感覺隻要動一下她就能哇的吐出來。他見管悅不應，也不生氣，自己走了過來，蹲下，和她平視。靠近了管悅才看見他唇上也有血，像給他上了層豔紅的胭脂，將他原本精致到有幾分雌雄莫辨的麵孔襯出一種詭異而駭人的豔麗，他抬起一隻手，管悅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縮起身子，可那隻手隻是落在管悅雜亂的頭發上，不輕不重的扯了一下。“全是淚。”他低聲道，“哭什麼，我還沒把你怎麼樣呢。”管悅睜開眼，透過模糊的淚簾看他。他貼得很近，剛剛撕咬過妖獸，噴灑過來的呼吸裡卻並沒有什麼腥氣，反而有一種淡淡的香味，他看著管悅濕漉漉的臉，忽然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金色的眼睛裡原本收成細線般的瞳孔此刻已經變得圓溜溜的。“怕我了嗎？”他問。管悅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又搖了搖頭。他哼了一聲，又笑了，那笑容裡有種滿足而殘忍的得意。然後蘇儘意就一屁股坐在管悅旁邊，衣衫鬆鬆垮垮的，那血已經流到了他的鎖骨上，襯著雪白的皮膚，像一幅豔豔盛開的荼蘼之作。“做點什麼討好我一下，我氣還沒消呢。”他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像一把扇子遮住他眼底的情緒。管悅此刻的喉嚨裡塞滿了驚懼、羞恥、後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委屈，她不敢表現出來，隻能哆哆嗦嗦地挪過去，膝蓋磕在地上的小石子，很疼也不敢吭聲。她想給蘇儘意擦臉上的血，剛抬起手，又被他揮開，蘇儘意撇開臉，看不見他的表情，他說：“別碰我，說就行了。”於是管悅開始說，說自己錯了，說蘇儘意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心地也好，說要不是他自己早就死了八百回，說謝謝蘇少爺大恩大德，自己這輩子都還不了這個恩情。管悅絞儘腦汁的把那些好聽的、肉麻的話全部往外倒，一邊說一邊抽噎，聲音又黏又軟。蘇儘意變回人身後留了兩條尾巴在身後，聽著管悅討好他，兩條雪白的大尾巴的尾尖時不時地，幅度很小的抖一下，拍一下地麵。聽到管悅誇他“大人有大量，長得那麼好看還那麼有本事，就別計較自己說錯的話”時，那條尾巴翹了起來。他像是突然聽煩了，“嘖”了一聲，把身上那件外衫甩到管悅頭上蓋住。隔著外衫看不見人，管悅隻聽見他說：“吵死了，睡你的，不準哭。”管悅用他的外衫把自己裹起來蜷縮在角落，衣服上有一種冷淡的香氣夾雜著血腥味，管悅此刻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叫蘇儘意的漂亮少年，他長得那麼好看，裡麵卻是一頭隨時會把人撕碎的怪物。而那個妖怪此刻就坐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守著，自己就蜷縮在這頭怪物的領地中央。洞口外那個屍體的血腥氣還在，管悅心裡還是怕得緊，腦子裡一團亂麻卻還是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期間她斷斷續續做了很多亂夢，夢見媽媽還在家裡等自己放學，夢見自己腹中有一個綠色的東西，夢見一雙金色豎瞳在黑暗裡長久地盯著她。每一次管悅都猛地驚醒，都能看見洞口那道一動不動的、少年人的影子，他一直沒睡。管悅看著他的背影又莫名感到心安，明明幾個小時前他才把自己嚇得顫抖，那滿空間的血腥味現在都還在，她卻又覺得自己隻能依靠他，哪怕他脾氣壞，愛罵人，卻救了自己，而自己一個無依無靠穿越而來的人，隻能依賴著他。此時此刻，管悅的命卻握在蘇儘意的手上。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