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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師徒初遇(正經師父被壞徒弟捉弄)

且說這天地之初一片混沌,萬物未識,盤古破鴻蒙,清濁始分辨。

三皇五帝定倫治世,世間眾生便成了性。海外有一傲來國,國近有一花果山,這山頂有一塊仙石,日月精華滋養成胎,見風化成石猴,靈氣衝天。

石猴在這山中開了智,卻不知年月甲子,隻道和猴群嬉鬨玩耍,憑著本事成了猴王,閒適得緊。可這日頭一長,便也覺得無趣,混出三五百載便再也耐不住,命猴兒們編個藤船,遊曆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多遠,前頭竟是菩提師祖的禪院,便入門拜了師父,賜姓孫,名悟空。自此開始學禮論道,習字焚香。

可是猴性使然,安分日子過不長,惹了事被師祖趕出山門,回花果山繼續稱王自在。後又偷吃蟠桃,大鬨天宮,六道內外無計可施卻練就火眼金睛,最後驚動佛祖如來,隻一翻掌,便壓它在五指山下動彈不得,餐風飲露,不知何日得以翻身。

年日不歇,一去不回。

一日,金山寺長老正在院內潛心修行,忽聞嬰孩啼哭,隨即出門循聲而到至江邊,隻見腳下漂來一塊木板,板上竟團著個粉雕玉琢的娃娃,長老趕忙抱他上岸,不知是何人遺棄,來曆更是無人知曉。自此便養在寺院,乳名江流,後削發修行,取法名為玄奘,摩頂受戒,堅心修道。

“頭發長得真快,四師兄,明日晨課後你再幫我刮刮吧。”小和尚摸摸自己的腦袋,感覺半月前剛刮淨的頭頂又冒了青茬,絨絨的手感倒是舒服。

“好,眾僧人裡就你長得快,莫不是齋飯都成頭發長出去了。”師兄們很是寵他,也不多拿寺裡的規矩約束,倒是玄奘自幼懂事聰敏,慧根深種,小小的人讀起經書來悟性也頗高,從不讓人費心。

“那就說好啦,師兄。”玄奘開心地去了經樓,繼續昨日未完的課業。

小和尚盤坐在桌前,垂著眼參經悟道,似是入定一般。窗外日頭漸斜,陽光透過窗格灑落一屋金粉,照在他的臉上,竟像是披上了聖光,已然成佛。師兄們舍不得他做苦累活,隻讓他抄經幫廚,倒是養的一如初來似的肌膚,白嫩細膩。長長的睫毛顫動,臉龐一轉,躲過那略覺刺目的日光,耳朵被曬得紅紅,趁著脖頸更顯瓷白。

“啊!都這個時辰了!”玄奘趕忙收拾好經書,快步走向後院。寺裡的一日三餐都有善男信女一應照顧,但總歸還是要有僧人在場。齋飯倒也好做,玄奘來的不算晚,和信徒們一起生火煮粥,很快便招呼師兄們開飯了。

齋飯雖然全素,但也總換著花樣來做,和師兄們一起食齋也很滿足,可畢竟玄奘少年身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點葷腥未進,連雞蛋也無,半夜就餓醒了,隻好溜進後廚再找個饅頭吃完,方才睡下。

長老每次囑咐廚房多留口糧,就是怕玄奘夜裡肚餓,隻是這愛徒心思深沉,從不外露。

光陰似箭,玄奘潛心修行已然參悟一二,佛道有得,便開始布道講學。

聽聞唐王夜裡睡不安穩,說是遇見鬼怪,朝臣們便舉薦德行高尚的法師來誦經超度,“玄奘法師德高望重,佛學深厚,臣以為定能避除妖孽,安定朝堂。”唐王應允,便請來玄奘講學。

且誦經時金光大盛,竟是菩薩顯了身,“大乘佛法在大西天天竺國大雷音寺我佛如來處,能解百冤之結,能消無妄之災。”唐王大喜,當即詢問眾僧誰願領旨西天取經。玄奘未有半刻猶豫,上前施禮,“貧僧不才,願效犬馬之勞,與陛下求取真經,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唐王正色道“這袈裟,錫杖是菩薩賜予,三個金箍亦是仙器,法師忠賢,路途遙遠,高僧一路珍重。”

玄奘接過法器,回寺收拾行囊,便獨身啟程了。

這一路艱難行進,玄奘一人更是孤單無依。他一個沒做過苦力的和尚,走著不成道的路,背著包袱,實在是辛苦得很,雖想早日取得真經,奈何身心疲乏,腳程也是越來越慢。

終於走到一個山腳,稍作歇腳之時,村裡老農砍柴經過,便一同閒敘一二,忽聞得一聲師父來也!兩人俱是嚇了一跳,老農驚道“是他!是他!這山中有一神猴不怕寒暑,不吃飲食,這叫必定是他。長老莫怕,我們下山去看來。”“竟有這等事?且領我前去。”玄奘內心驚詫不已,忙跟上前去。

未走幾步,果然在石縫中有一猴頭左搖右晃,腦袋上掛了許多草葉枝條,灰頭土臉,十分狼狽,口裡不住地喚著“師父!師父!你可終於來了!我是五百年前大鬨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犯了錯被佛祖壓在此處。菩薩讓我在此等你前來救我脫身,保師父西天取經!”一聽是菩薩所言,玄奘趕忙上前把雜草撥開,拿帕子擦了擦滿是泥灰的臉,“你且告訴我如何救你出來。”“隻需將山頂佛祖的金字壓貼揭了便是!”“好,我這就去。”

玄奘踩著碎石一路攀爬,可五指山山陡路斜,實在是難為他攀頂,終於行之極巔之處更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山下的石猴早已不耐煩,隻想借這光頭和尚的手把壓帖揭了,好讓他大聖威名重振,再得瀟灑自在。

“師父可攀頂了?尋著那壓帖沒有?”孫猴子在下麵叫喚,這五百年可真是忍夠了。

“有的!我現在就揭了去!”玄奘整整衣裝,將錫杖放好,上去在壓帖前拜了拜,念了禱詞,再拜,禮畢,方捏住一角輕揭,一陣香風掛過,束縛已然不見。

“師父,你走遠些!俺要出來了!”畢竟是救了自己的恩人,孫悟空這一出來,頂上的人定是要摔落山頭,肉胎凡身哪裡經受得住。玄奘剛下山走遠,就是一陣地裂山崩,老農早跑的不見蹤影。

石土稍霽,就見一隻赤條條的猴子站在自己麵前,身形竟是比自己還高,一身金色毛似鎧甲一般,日光一照更是光澤亮麗,隻是壓在這山下五百年,毛發略略打結,高挺的鼻梁上還沾著土,嘴唇也乾裂得不成樣子。雖然外表狼狽,但精氣神卻是不減,火眼金睛上下打量著自己,似是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這和尚細皮嫩肉的,膚白紅唇倒是好看的緊,孫悟空仔細打量了一番,看這粉麵似的和尚一副孱弱模樣,眉目間顯出慈悲心腸,大眼巧鼻玲瓏可愛,白淨的臉上也無胡須,竟似個玉瓷人般碰不得。身披紅底滾金邊袈裟,頭戴蓮花鑲珠毗盧冠,手執銅鑲鐵九環錫杖,腳踩翹頭金縷高縵靴,好一個俏生生的美青年。雖說身上落了山石土灰,也比自己這落魄樣子好看多了。

“你這潑猴,怎能如此看著為師。”玄奘紅了臉,這野蠻猴子怎麼回事,一副獵者神情,出家人的慈悲和善一點也無,莫不是這妖猴欺騙貧僧,另有所圖?他防備地轉了身,想躲避這毫不遮掩的目光,卻不想腳邊的石頭已然鬆動,大抵是方才地動山搖,整條山路都不安全了。

“唉呀!”“師父小心!”孫悟空趕忙抱著小師父閃身避開落石,猶自心驚時卻有一陣沉香入鼻,這味道自是來源於懷中溫軟的人兒,低頭一看,小和尚嚇得不輕,抱著臟兮兮的毛猴輕顫,法杖也滾落腳邊,這可憐樣子與剛才是截然不同。

這一番折騰下來,孫悟空倒也不急著回去當他的美猴王,想著先把這小師父安頓好再走也不遲,便領著人往山下走,尋住處去了。

日頭漸盛,山間林多樹密,玄奘拄著錫杖走得辛苦,想找個蔭涼歇歇腳,便對著悟空說“悟空,為師走得腳疼,停下來歇息片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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